“他就是罪犯。”
丁卯在回去的路上坚定的说道，他看着近在咫尺的春季酒店竟然望而却步。他现在没有任何证据定周寻的罪，但凡他能找到任何有效证据，他都不会如此紧张。丁卯很清楚如果周寻把人封到水泥里和变态也没什么区别了，或许他开始初衷不是为了杀人，但是他现在能这么淡定地住在春季酒店，心理已经完全变态了。
这完全不是一个正常人的心态，他现在完全乐在其中，甚至可以说享受住在春季酒店。这种人丁卯从来没遇到过，只是在教科书上知道有这样的连环杀手。一些精神异常的连续杀手，会反复回到抛尸或作案的地点，这并非收集情报之类的原因，而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重新体会当初犯罪的快感，追求精神上的愉悦和超脱，甚至有些罪犯会收集被害者的衣服和身体的一部分东西。
周寻杀了经理就是一个非常艺术的手段，丁卯相信周寻可以用这种惩戒的手法去杀了经理。钟馗的短剑替天行道，满目的血液，甚至说已经冻死的尸体，周寻在通过更变态也更艺术的方式行凶作案。如果周寻已经成为了一个精神病人一样的杀手很难保证他还会做什么出格的事情。这是丁卯害怕的原因。
“丁卯，周寻是罪犯他不怕被抓吗？这个祖籍很容易调查吧。”郭得友拉住丁卯的手。
“可是没人可以把他和水泥墙里的尸体联系在一起，我是说就算可以，那也没有证据，现在没有证据，我都不确定周寻会做什么变态的事情。这个酒店到底有多少墙里埋着尸体，之前那个鬼郎中哪去了？”丁卯着急的问道。
“上哪找去，鬼郎中你上哪找他去。”郭得友耸了耸肩膀。“周寻住哪个房间啊？”
“507。”顾影轻声说道，她指着上面的窗户。“我之前看到过。”
郭得友去前台询问了尸体的问题，服务员支支吾吾的也不说个话，郭得友生气的说道。“下一个就是你！”
这倒是真的吓到服务员了，服务员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册子，指了八个房间。郭得友看完愤怒地拍了一下桌子，他指着上面的房间喊道。
“这些都有人住！你们这不是坑人吗！”
“可是。……可是……”服务生哪敢说话，郭得友分明是炸了毛。
“周寻住在的那间钥匙呢？”丁卯慌忙问道。
“507。周先生每次来都住在那里。”服务生支支吾吾地回答，他看起来很紧张。那是个很年轻的男孩，他因为紧张刘海一直在颤抖，他从柜子里拿出了一把钥匙递给了郭得友。“我和你们一起去吧，周先生怎么样了？”
郭得友拽过钥匙跟顾影匆匆跑上了楼，丁卯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钟馗像。丁卯不知道自己这一眼面临着什么，但是等他反应过来那个服务生已经把刀刺向了他的后背。丁卯瞬间反应过来这个伤口不致命，至少没有他反手这一刀致命。丁卯掏出裤兜里的手术刀想都没想就朝着服务生的胸膛扎了下去，鲜血喷溅在丁卯脸上，他的发梢缓缓滴下了一个浑圆的血珠。
郭得友和顾影并没有走到电梯那里，他们正一步步后退，他分明看到周寻穿着一套西方的衣服，像是个神一样缓缓走过来。那是一套白色的布料，周寻甚至在脑袋上戴上了橄榄枝。
“哈哈哈哈哈。”周寻微笑的看着丁卯。“我果然没有看错，你比我更适合杀人。”
“周寻？”郭得友见着丁卯转过身才看到他正面也浑身是血，白净的脸颊上满是血液的痕迹。
“丁少爷，我第一眼看到你就知道我们一样。”周寻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他指着地上不断抽搐的服务生。“你甚至比我更狠毒。”
“我出于本能的防卫。”丁卯咳嗽了一声，他现在后背的伤口还在不断流着血，如果没有止血措施他会和地上躺着的人一样。丁卯的反应完全出于本能，周寻的变态想法完全是强加在丁卯身上的。
周寻对于这一套说辞不置可否，他的目光好像可以穿透丁卯的内心，他的话那样的平淡可是每一个字都是惊心动魄的。
“这个酒店的经理要拆我们家的祖宅，没有人能拦着。于是我买通了装修工人，我把我的家人活生生地塞到了水泥墙里。你说他们乐意吗？他们说他们愿意为了这栋房子放弃自己的生命，他们完成了。我的妻子，是我杀的第一个人，我把她放在水泥墙里，看着水泥一点点封住她的脸庞，我竟然体会到了美感。”
“当然，我要永生永世折磨住进来的人，不过那个装修工人的心理素质实在太差了，完工那天他竟然想揭发我，于是我把他推了下去。真是个没用的人，这点都不能承受。这个酒店死去的服务生也都是我杀的，其实这个酒店每年都会死几服务生，但是这地方打工的人无名无姓，赚口饭钱罢了。你身后那个死掉的男孩，我只花了一百大洋。”
“你果然在每年都在杀人！”丁卯粗喘着气，他靠在郭得友怀里指着周寻骂道。“你疯了！你现在分明在感受杀人的快感！”
“谁说的，你们见过鬼郎中吧，也不过如此。修了那么多墙也不好好看看，那个尸体跟之前一不一样，我知道人类的灵魂是会一点点消失的，我要时刻保证这个酒店里的每一个灵魂都是鲜活的，那才是美的。”
周寻说到这突然皱起了眉头，他摇了摇头。
“我算错了，那个鬼郎中知道尸体被换了，才会离开的。这点到没算到，漏掉了一个人。经理在丁少爷那天泡澡的时候就死了，每次入住前我都会查同期住客的名单，我记得你的名字，你是登过报纸的天津漕运商会最年轻的会长。而且我还发现你是个法医，我也是，我是医学世家。”
“我是故意让经理死在桌子上的，我要离开北平了，临走前留下一些经典作品吧。丁卯，你可以和我一样，这是一种惩戒，没有一个人是不该死的。服务生为了赚钱掩盖我杀人的事实，经理为了盈利让你们住进有尸体的房间。难道他们无罪吗？丁卯，我相信你也不是那么舒服吧，你比我还有故事。”
丁卯愣了一下，周寻那双眼睛仿佛把他看穿了一般。丁卯的心理无端的被触动了一下，他看着自己满手的鲜血咽了口唾沫，异常坚定地告诉周寻。
“我会用法律的手段，我不是上帝，我无权审判。你今天也走不了！”
“哪来的证据，凭你们的说辞吗？不过你倒是……丁少爷，这个现场，是你杀的人，可不是我啊。”
周寻又笑了起来，他掏出一方手帕细心地帮丁卯擦着脸上的血渍，郭得友甚至不敢乱动，他不敢立刻拦下周寻的动作，丁卯告诫过他一个心理变态的人是恐怖的，没有人能预料他们下一步做什么。
“我注意到你身上有一些刺青，你很不一般。我是说，你早晚也要和我一样，惩戒别人。真开心啊，走之前，我的佳作终于被人知道了，不枉我一点点牵引你们啊。”
周寻折好了手帕，他把手绢扔到了地上，正好盖在服务生尸体的脸上，他指着地上的尸体。“罪名都会怪在他身上的，杀死经理的人就是他，对吗？”
丁卯已经呆住了，他从来没有直面一个心理扭曲的人格，哪怕是连化青都没有这个样子。连化青只不过是一个被时代，被环境迫害的人，连化青不会去享受杀人的美感。可是眼前这个周寻分明是靠着一次杀人体会到了从未有过的快感而持续作案的人，他在杀人里找到了艺术的价值。
“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吗！那些冤魂会跟着你一辈子！”顾影气急败坏地说道。
周寻摆了摆手，他缓缓脱下了身上的白布，他的后背刺着好多人脸，老的小的，都是闭着眼睛。
“我把他们刻在了身上，我愿意让他们一辈子跟着我，神的背后总是需要追随者的。”
周寻把衣服重新穿了上去，他指着自己的脖子冲着丁卯说道。“除非你杀了我，否则谁都不能让我绳之以法。”
丁卯抬起手里的手术刀已经要照着周寻的脖子砍上去了，郭得友擒住丁卯的手腕他大声地喊道。“丁卯，你和他不一样！你不能杀了他！丁卯！”
周寻盯着他们摇了摇头，他叹了口气，他很失望的看着丁卯，慢慢地擦过了丁卯的身子直径走上了电梯间。
丁卯手里的刀应声滑落，他流血太多了，他抖着苍白的嘴唇，他的目光里杂糅着不解，恐惧，愤怒。丁卯看着周寻的脚也消失的时候才闭上了眼睛，到底哪里……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亦未有一人送官者 ，乃释商，瘗女首。-----《聊斋志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