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跃微微蹙眉，半晌才说：“算了吧。”
他的反应让盛临顿时来了兴趣：“我说酱哥，你就真的一点酒都不能喝？是不会喝还是不想喝？”
因为像他们这么大的男孩子，抽烟是种不好的习惯，但来一罐啤酒什么的却很正常，他第一天认识余跃以来，就从没见他喝过酒，不管是私下还是聚会。
“我倒是听说有些人对酒精会过敏，喝了全身红肿什么的，难道酱哥你也是这样吗？”
余跃摇了摇头，心里莫名涌上一些酸楚和烦闷。
为什么会讨厌喝酒呢？大概是从记事起酒的气味伴随着的总是歇斯底里的余绍平和脑海里那些暴力的画面，所以他从来就不喜欢酒的气味。
但这种事要怎么跟别人说起呢？说我爸是个酒鬼？说我爸喝了酒发酒疯就打人？说自己从小到大不知经历过多少次诸如此类的生理及心理创伤？
算了吧，余跃心里默想着，这种事情何必还要说给别人听呢？
“我不太喜欢酒的气味，”他又补充了一句：“闻着不太舒服。”
盛临愣住，这倒是他没想到的理由。
“好吧，既然如此，那我决定，从明天开始，戒酒了！”
一个半空的啤酒罐被他以一个漂亮的抛物线扔到不远处的垃圾桶里。
“进了！嘿嘿！”盛临得意的看着自己的“三分球”，回头想寻求一波夸奖，却被余跃眼里陌生的目光怔住了。
“你…怎么了？”
错杂的神色在余跃眼里稍纵即逝，他低下头，隐去刚才眼里汹涌的情绪。
“你真要戒酒？”再抬头已经换上了他那副淡定从容的样子。
“是啊，你不喜欢那气味，我就不喝了呗，跟酒比起来，当然是你比较重要啊。”盛临装出一副轻浮的样子朝他挑眉。
“其实…你也不用…”余跃有些艰难的开口，，他觉得自己承受不了那么重要的角色：“我觉得，你喝了酒以后挺乖的，倒也不…”
盛临皱眉：“这么说你是被什么喝了酒发酒疯的人吓过吗？留下那么深的心理阴影？”
余跃瞪着他没说话。
盛临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笑道：“不好意思啊，我就是瞎猜的，，因为源儿的病涉及到…所以我了解过一些心理学方面的知识，就是瞎猜而已，嘿嘿。”
余跃松了一口气，还好，没被他识破。
“这样吧，咱们搞点其他的庆祝一下，明天你就要回家了，就当提前过年，好吗？”
后天就是大年三十，考虑到还要回家陪母亲置办一些年货，所以余跃就买了明天一早回桐县的车票。
“行啊，老板你今天给我发了那么多钱，比原来谈好的工资还多两倍，这顿提前的年饭就算我请的，你想吃啥？”
生鱼小摊的生意虽然不及061，但总体的利润还是不错的，因此，盛老板大方的给他唯一的员工发放了丰厚的年终奖。
盛临跑回仓库里拿块崭新的餐桌布，铺在两人前面的草坪上：“就当提前的年夜饭！”
半小时后，外卖小哥顺利的找到郊区的这间仓库，一股脑的把餐盒里的烤串，炸鸡，饮料，甜点，小面等等全部进行卸货。
“你…点那么多？”盛临震惊。
“没事啊，吃不完打包带回去，，明天的早餐也有了。”发了工资财大气粗的余跃毫不在意的拍了拍旁边的垫子：“来，坐。”
盛临倚着他坐下。
“如果此时此刻再有烟花就好了。”
“看不出来盛哥你还是个文艺小青年啊。”余跃揶揄道。
没有烟花的河边，只有涩涩寒风，两个少年就着这荒凉情景，随意的吃着笑着，时间静静流逝，再也追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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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灯结彩的装饰下，家家乐超市门口人满为患，临近年关时节，就像那首歌里唱得“有钱没钱回家过年”，不管一年里遭受了些什么艰难困苦，春节都是喜乐的日子，仿佛所有的糟糕都会随着鞭炮声散去。
超市里人潮拥挤，特别是礼品区和生鲜区，折扣力度极大，吸引了诸多置办年货的人们。
“别抢啊别抢，新鲜土鸡蛋，每人限购十个，不能重复购买！”穿着黄色围裙的促销员拿着大喇叭努力的维持着秩序。
可人们压根不听她的。
“都别抢！慢着！”
堆成小山的新鲜鸡蛋瞬间被抢得只剩垫底，一层破碎的蛋黄流了出来，渐在地上，又滑又腻。
“这位大妈！干嘛呢！抢什么？”一个尖锐的女声叫了起来，吼得人群顿了一顿。
不过才短短两秒，喧闹一如既往。
一个穿着荧光黄短外套的女人，涂着猩红的指甲指着在她旁边的妇人，直接破口大骂：“你这辈子没见过鸡蛋是不是？挤什么挤？你知道我这衣服多少钱吗？弄脏了你赔？”
她那应荧光黄的短外套明显劣质的皮毛在人群中格外扎眼。
被她职责的妇人穿着素白的棉衣，看上去不是几年前款式了，但看上去还是整齐洁净的。
她本来就苍老的脸庞上透出一股畏缩的神色：“对不起啊对不起…不是我挤，是旁边…”
“得了吧大妈！还找什么借口啊！”女人尖锐的声音从那张玫红色口红的唇中溢出，她轻蔑的上下打量了妇人一眼，勾起胳膊使劲一拐，正中妇人的胸口，把她撞得连连后退，激起后面一群人的叫骂声。
“对不起，对不起…”妇人胸口被撞得生疼，但是面对周遭人的指责还是不停的道歉，缩着身子慢慢的退出了鸡蛋货柜旁。
本来想给今天回家的儿子做一顿好饭，他最喜欢吃番茄炒蛋了，刚好听说这家超市今天有鸡蛋的优惠活动，妇人望着手里空空的篮子，叹了口气。
余跃简单的背了个小包，里面装了一套换洗的薄衣服，还有给母亲的一份礼物，站在狭长的筒子楼楼下。
“总有一天，要离开这里。”他望着楼上半敞的窗户，心里是说不出的滋味。
楼道里虽然昏暗，但门廊打扫得极为干净，红铜油漆刷的门上，去年贴的红联已经破了几处，露出灰底的墙。
余跃没有敲门，直接拿出钥匙开门而入，客厅里空无一人。
“妈？”他试探着叫道。
没人回应，厨房里也没人，卫生间也没有动静。
已经中午十一点了，母亲不可能现在还没起床吧？
他站在主卧门口敲了两声，然后推开门，床上余绍平睡得四仰八叉，一股熟悉的酒气弥漫整个屋子。
“阿跃！”身后响起惊喜的呼唤。
李菊芝提着菜篮刚进客厅。
余跃把主卧门掩上，大步朝李菊芝走去，半弯下腰轻轻给了她一个拥抱。
“妈，好想你。”他站直身体，认真端详了母亲一会儿：“身体还好吗？”
“好，好得很，妈看见你回来呀，就更好了。”李菊芝笑得嘴角完全放不下来。
“饿不饿呀？坐了一路的车累了吧？妈妈昨天把你的床铺好了，你要不先进去休息一会儿，妈现在就做饭，做好了喊你。”李菊芝拉着他的袖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心疼，感觉儿子比离开自己时瘦了不少。
“妈，我不饿，你先看看我给你带的礼物，然后我们俩一起做饭，好吗？”
“礼物？”李菊芝很欣喜。
余跃从沙发上的书包里拿出一盒包装精美写着某品牌的护肤品盒子递给她，笑着说：“春节快乐！祝妈妈越来越美！”
“诶呀，干嘛要浪费这些钱呐，妈妈年纪大了，早就不在乎这些了。”李菊芝虽然眼里很是欣喜，但却还是忍不住抱怨道。
“你还年轻呢，一点都不老。”余跃扳过她的肩膀，扶着她推向厨房，及时止住了她的抱怨：“诶呀我有点饿了，咱们去做饭吧！”
一听到余跃说饿了，李菊芝也顾不上去追究他浪费钱买礼物的事了，眼下喂饱孩子才是最重要的。
母子俩乒乒乓乓的在厨房折腾了半个多小时，一顿和美的午餐终于完成。
“那人叫不叫？”余跃用下巴指了指主卧紧闭的门。
“我去叫，我去叫。”李菊芝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把最后一碗汤放餐桌上，然后进了卧室。
不多一会儿，余绍平穿了件发黄的背心，顶着鸡窝头出了门。
“诶哟，儿子回来啦？”
余跃坐在餐桌前不搭理他。
“啧，瞅瞅这臭脾气，也不是遗传了谁。”余绍平指着他骂了一句，但也没再说什么，点起一根烟，也坐了下来。
李菊芝看上去特别高兴，这是家里许久未曾出现的和睦午餐，她拿起汤勺给父子俩碗里舀满两碗鸡汤：“来，尝一尝，这汤可鲜了。”
“喝什么汤！老子饿了，舀碗饭来！”余绍平拿翘着二郎腿，拿筷子敲了两下桌子。
余跃的火气腾的一下就起来了，他冷着声音：“要吃饭自己舀去。”
余绍平很久没被这么呛过，登时火气比他还大：“你他娘的怎么跟你老子说话的！”
虽然平时拿着余跃的钱，但是天高皇帝远，余跃又看不见他管不着他，他还是要打麻将就打麻将，要喝酒就喝酒，赌输了钱就去借，借不到就再威胁自己儿子要，这几个月来没少发酒疯，可他学着聪明点的就是打人不打脸了，李菊芝凡是在衣服外容易被看出的地方他都不下手，这样余跃回来了也看不出母亲有什么异常，才会乖乖每个月拿钱孝敬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