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吴达接起电话，是个声音甜美的女生。
“您好，请问是江陵市公安局吗？”
“是的，您要报案还是？”吴达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强撑精神问。
“我爸今早去晨跑，路边捡到一个男孩，装在麻袋里，看着好像是快不行了，我看到电视新闻里好像有播过寻人启事，所以想打电话……”
那头的女生还没说完，吴达就清醒了一大半。
“我们马上过去！”吴达挂了电话，拿起背椅上的外套就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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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这些年经济发展，江陵市周边的一些小山村也跟着富裕起来，尤其是出城方向的几个村庄，通了高速公路、火车、高铁等等快捷的交通方式，沿线便带来很多商机，风格各异的农家乐层出不穷。
火车路边的一个规模很小的商店刚刚开门，店里平时只卖些烟酒和零食，连日用商品都少之又少，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把一排带轮子的小货架往店外推，边推边朝里喊道：“爸，今天太冷了，烧个火吧！”
“好嘞！”一个中年男子探出头，手里端着一个沉甸甸的火盆，里面的碳都没点着。
“莉莉，警察说什么时候来啊？”中年男子从衣兜里掏出打火机就往火盆里点。
“说是尽快呢，估计要到了吧。”叫莉莉的女孩也蹲下来，鼓着腮帮子往火盆吹气，不一会儿火盆就顺利的燃起来了。
男子拉了两个小板凳，递给闺女一个，两人围着火盆坐下一块搓手。
莉莉往屋子里看了一眼，有些担心的问：“他……还好吧？”
“嗐，不好说，冻了一晚上，人事不知的。等等看吧。”
父女俩正烤得刚热乎，闪着熟悉的红蓝光警车已经到了。
车刚挺稳，吴达一把推开车门跳下来，三步并做两步的来到小商店门口，他看着坐在火盆边烤火的女孩问：“你好，是你报的警吗？”
莉莉眨巴着大眼睛点点头。
吴达松了一口气，总算是找到了。
“这位警官，他人就在里面床上呢，情况不太好，我带您去看看。”莉莉她爸引着吴达往屋里走去。
一个简易的木板床，铺了厚厚的棉花和被褥，看起来倒是很暖和，双眼紧闭的男孩躺在床上，嘴唇也紧紧地抿着，脸色有些泛紫，不知道是冻得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正式失踪六天的盛源。
“警官您看这孩子，真是造孽啊，还那么小的年纪，就被扔在路边，大冬天的那么冷，正常人都会被冻出毛病来……”莉莉爸爸一边絮絮叨叨，一边又拿了个热水袋往被褥里塞。
被褥里已经放了四五个热水袋，男孩的手脚和身体已经很暖和了，但是脸色却依旧很难看，也没有苏醒的迹象。
吴达小心的弯下腰，听了听男孩的胸腔，虽然微弱但还有心跳。
“老王！快来看看。”他回头朝跟在自己身后的医疗队叫道。
一个穿白大褂头发也花白的大爷赶紧抢上前，认真仔细的通过各种医疗设备帮男孩做了个全面的检查，神色有些凝重。
“如何？”
吴达同样神色凝重的看着老王，他跟这少年白的哥们共事了将近二十多年，知道每次他脸上出现这种表情一定没有什么好事。
“诶。”老王半晌叹了口气：“不太好，先拉回去市医院吧。”
说完在吴达的指挥下，医疗队七脚八手的把毫无知觉的盛源小心翼翼的抬上担架，直接送进了尾随警车的急救车里，往市医院方向呼啸而去。
“老板，你家这被褥和热水袋，我们后期给你送回来……”因为盛源的情况特殊，所以医疗队只好在保证他温度的情况下原封不动的把他身上的装备全部搬走，吴达看着商店老板有些尴尬的解释。
“没事儿，警官您别放心上，若是孩子能救回来，我这些东西都不值钱，不要紧的……”莉莉爸爸赶紧摇手。
“呃好的，还有”吴达看了眼远去的急救车：“因为案情需要，还得麻烦你协助我们做一下后续的工作。”
他看了看旁边一直乖巧不出声的女孩：“作为第一报案人，也需要你配合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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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临费了可大的力气才终于把余跃劝回了学校，期中考虽然已经结束了，但是这毕竟只是一次考试，十一月已经悄悄走了一大半，离高考的时间越来越少。
“那你向我保证，一日三餐都记得吃，不要再把自己搞得人不人鬼不鬼的。”余跃箍着盛临的脑袋，神情严肃的嘱咐。
“知道啦，你还监督我一日三餐？你自己记得吃饭就好了。”
“不行，你得每顿都给我发照片。”
“好~”盛临拿他没办法，只好无奈的笑着答应。
他发现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余跃这几天变得格外粘人，吃饭要粘着，外出他也要跟着，就差睡觉没粘在一起了。每天还会兴致颇好的做菜做饭——虽然做的不好吃。
“一有盛源的消息就通知我。知道吗？”
盛临捏了捏他冻得通红的鼻子：“知道啦~快去吧，上学要迟到了。”
余跃这才罢休似的转身，下一秒又回头。
“你……”他望着盛临，嘴边的话始终是没说出口，只向他挥挥手，骑着自行车在盛临的目光中走了。
他要问的事，自己何尝不知道呢？
盛临有些自嘲的笑了笑。
果然，那段幸福得像梦的日子，始终是会结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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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只请了周一一天的假，再次回到学校的余跃感觉自己像错过了八百个名师大讲堂，周末的期中考成绩倒是没有出，但新一轮的模拟试卷已经开讲了。
陈多贴心的给自己风尘仆仆的同桌递上一杯热牛奶：“怎么样？”
余跃接过道谢，只叹了口气，没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陈多更是有些着急：“盛哥没事吧？那天我看他整个人都魂不守舍，真怕他出事，可他又不让我管，我已经让我爹跟市局和电视台的朋友都打过招呼了，盛源的寻人启事每天都在黄金时间点循坏播放，应该……”他顿了一下：“应该是能把人找回来的吧。”
“陈多……”余跃低声说：“全国有很多地方是看不到电视的。”
比如一些格外偏远的乡镇或者山村。
虽然现在科技和经济比起以前都有了质的飞跃，可现实就是还有很多地方的人都生活在几十年前的生活水平，他们没有网络电视，没有宽带，没有手机，没去逛过超市，没坐过飞机高铁，每天只盘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靠天吃饭，家里唯一的消遣可能还是个能放大合唱的收音机，在赶集的日子去乡街上买点水果糕点就已经是很大的盼头了。
偏偏就是这样的地方，文化水平普及不到，大部分人都野蛮生长，重男轻女的、早婚早育的现象格外严重，也是拐卖小孩妇女的重灾区。
有些户人家倾尽所有的钱财，只为从人贩子手里买个听话的媳妇，一直生到出个男孩，又或者直接买个男娃回去，这一家才算有了香火的延续。
盛源已经丢失六天了，不用余跃说，陈多都能知道这事没有乐观的境地。
六天，足够从江陵去到偏远的山旮旯了。
“嘭”陈多只有愤恨地锤了桌子一拳。
眼下两人也没有别的办法，唯有祈祷奇迹发生。
可奇迹会不会发生余跃不知道，但“祸不单行”却是实实在在的。
学校的告示栏里明明白白的贴着一个崭新的告示，前面的内容余跃都没仔细看，只最后一句“给予高三七班盛临同学退学处分”看得清清楚楚。
盛源失踪六天，盛临旷了整整四天的课，还直接翘了全年级的期中考，这是江陵一中所不能容忍的。
可就在短短半个月前，盛临还开心的跟自己说“张校长要我转学去一中”、“盛源的病好很多了”，每天早上两人都一起上学，下课连十分钟的休息时间都能约着跑一趟小卖部，放学还能去小丫的店里坐一坐喝杯热咖。
那晚阳光和盐的小坠灯下，盛临说：“我以后打算当个物理系教授，带着学生们发掘更多天际星球。”那时的他眸子里闪着的都是对未来向往的光。
可才短短半月，现实就把那束光狠狠地浇熄了。
余跃站在告示栏前，犹豫着要不要打个电话给盛临时，手机却响起来了。
是盛临。
“是不是盛源有消息了？”余跃接起电话飞快的问了一句。
“对，酱哥，吴警官给我打电话了，说找到盛源了！”电话那头盛临的声音格外激动，甚至有些哽咽。
太好了，上天对盛临总算没有那么残忍。余跃心里松了一口气。
“你在哪儿？我马上过去。”他推着自行车返回停车区，打算直接搭个出租车过去。
“我现在在市医院，源儿的情况不太好……”盛临吸了吸鼻子：“不过医生正在全力救治，应该不会有事的。”
“好，你等我。我马上到。”余跃拔腿就往校门外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