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摔完东西，门外的小婵才敢上前去，对她道：“郡主，您吩咐奴婢的事奴婢已经打探清楚了。今日谢大人不曾上朝，而是去了群芳楼，赴沈家公子的约。”
宁雪瑶深吸一口气，看向妆镜中的自己，唇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
“小婵，我与云濯相比，容貌如何？”
小婵为难地看着地上的一片狼藉，轻声道：“自是郡主貌美。云四姑娘……云四姑娘容色太盛，反而失了雅致。郡主仪态端方，胜她诸多。”
宁雪瑶听完她的话，满意地看着自己的面容，她纤长的手指抚上自己的脸颊，忧愁道：“若我真这样好，他怎么不喜欢我？”
小婵抬头飞快地看她一眼，但又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
“你说，我穿什么颜色的衣裙好看？”她又转过头，问小婵。说完之后，不等小婵开口，她就已经自顾自说开，“他总穿玄色长袍，想来我只有穿素色，与他站在一处，才算相得益彰。去将我那件烟粉色长袄，与月白的马面裙取出来。”
小婵听她这样说，忍不住道：“奴婢听闻，若要去首辅府，须得先递上拜帖，等谢大人点了头，旁人才能得见他一面。”
宁雪瑶摇了摇头：“我与他素不相识，贸然拜访，他怎么会见我？”
“那您这是？”
“他还没有见过我，自然不知道京中还有我这般女子。待他见了我，便会知道，云濯不过是个虚有其表的草包。”宁雪瑶再度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铜镜中的少女有一张皎美的芙蓉面，柳眉细长，杏眼盈盈。
是宜室宜家的好模样。
“那样的男子，需得一个知他胸襟，懂他抱负的女子，才能与之相配。”宁雪瑶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目光渐渐变得坚定起来。
小婵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心知说不动她，只能颔首道是。
……
到了午后，云濯便寻了个理由从云府溜了出去。
云桓知道的时候皱了皱眉：“才刚回来又要出去，今日又出了这些事情，不知道外面的人会怎么说她？”
云宣和正在擦拭着皇上赐下来的金刀，闻言，他动作一顿：“外人怎么说是外人的事，只要咱们自家人知道四妹妹是个好的就行了。”
云桓一看见他，更觉来气。
云家往上数三代，俱是文臣，就没出过一个耍大刀的。偏偏到了云宣和这里，出了岔子。
但他也没说什么，两人兄妹情深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云桓在云濯身上吃的教训已经够多，不想再和云宣和吵。
吵到最后，被气到无法自拔的人只有他。
云濯今天倒也不是存着想和云桓对着干的心思才溜出府，是昨天夜里，谢玠让闻吕来给她送了信，说今天想见她，让她到群芳楼去接他，她才出的门。
没成想刚到门口就看到一个倒胃口的身影。
是宁雪瑶。
她顿住脚步。
跟在她旁边的秋杏红袖也停下来，好奇问道：“姑娘怎么不走了？您不是想吃群芳楼的菜？”
云濯不耐烦道：“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还能吃得下什么东西？”
“我们先回马车上。”云濯又道。
想吃群芳楼的菜只是个幌子，左右她只是来接谢玠，那么不管是上楼去等还是在马车上坐着等，想来都一样。她这样想着。
回到马车上，云濯便撩开帘子往群芳楼的方向看去，待看清楼前景象，她不由皱了皱眉：“宁雪瑶这又是在唱哪一出？”
好端端的到了酒楼，她不进去吃饭，站在门口做什么？难不成她也在等人？但也不必站在门口等吧？
云濯刚说完，就看见一抹玄色的身影出了群芳楼。
随即宁雪瑶就在身着玄色衣袍的谢玠面前摔了下去？！
云濯这时候哪里还坐得住，她起身从马车上下去，刚走没几步，就听见宁雪瑶的哭泣声。
宁雪瑶是实打实地摔了下去。她不敢在谢玠面前耍小心思，只能忍痛狠狠地摔了一下。
然后她仰起头来，梨花带雨地看着谢玠：“谢大人……”
这个角度，她对着镜子练习过无数遍。她知道自己右边的侧脸比左边好看，也知道自己怎样的眼神最无辜可怜也最勾人。
云濯怒气冲冲地停下来：“等等。”
她想看看谢玠会怎么处理这个女人。
她真是恨透了宁雪瑶。
云濯猝不及防地想起来，前世就是她无数次，用尽各种手段让她在裴宴面前出丑。也是她无数次在裴宴面前，表现得楚楚可怜，她甚至一句话都不用说，只消一个眼神，一个表情，裴宴就坚定不移地站在她那边，然后开始责怪她：
“阿濯，你原本不是这样的。你怎么能这样咄咄逼人……”
“阿濯，你应该善良一些……”
“阿濯，雪瑶身子骨弱，你应该多让着她一些……”
“阿濯，雪瑶也是一片好心，你不要对她存有偏见……”
云濯发现自己不能想这些，一想她就要呕出来了。诚然，她如今已经不爱裴宴，甚至曾经或许也没怎么深爱过。但是她对宁雪瑶的恨，却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变。
她平复下来，听见宁雪瑶道：“小女子一时不慎，崴了脚，谢大人能否……扶我起来？”
谢玠顿了顿，往后退开两步：“既不是本官推的你，为何要本官将你扶起来？”
“我……”宁雪瑶美眸微睁，似乎是没想到谢玠居然这么不解风情。
“如果本官没看错的话，你方才似乎是想……往本官身上撞？你是哪家女子，行事居然这般不知廉耻？”
“我不是，我只是有些腿软，没看见谢大人从楼中出来……谢大人为什么……”
宁雪瑶还没有说完，就被谢玠一口打断：“腿脚不方便的话，就要出门给人添麻烦了。还有，既然长了眼睛也没用，想来剜了也不影响，只可惜本官今日出门并未佩剑，若有下回，本官一定记得。”
宁雪瑶被他的话一激，捂着心口喷出一口鲜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