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昱的坚持和悲怆，老夫人看在眼中。
三夫人的无助，她亦是看在眼中。
屋子里仍旧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似乎在提醒着人们刚才这里失去了两条小生命。
床上的杨妙艾大大的睁着眼睛，在寻求着一个安慰，心理安慰。
老夫人想了许久，才道：“老三媳妇，不管你是有意无意，事因你而起，你可承认？”
三夫人轻轻地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那我罚你到城外的庄子上反省半年，你可服气？”
“服气。”
“好，安嬷嬷，你送三夫人去。”
“是。”
三夫人走后，老夫人看向颜昱，问，“如此可算让你满意？”
颜昱不敢说什么，但心里是不满意的。
孩子没了，她却只是去庄子上半年，这毫不公平。
尤其是她本就是村妇，庄子上的生活也比她在乡下时要好得多，所以这对她而言根本就不算是惩罚。
可母亲的决定，他不敢反抗。
“一切但听母亲做主。”
床上的杨妙艾亦是没有再说什么。
老夫人此时累了，嘱咐了几句让杨氏注意休养，便回了康宁院。
眨眼，通秀苑只剩下了杨氏、颜昱和曹氏。
曹氏缓步上前，劝慰道：“夫人，事已至此，还请节哀啊。”
望着她，杨氏就想起她儿女双全，再看自己，不禁悲从中来，脸上划过两行泪。
那可是她的孩子，如何能节哀呢。
看到杨氏越来越伤心，颜昱瞪了曹氏一眼，道：“你该回去了。”
不会说话的人，还在跟前凑什么凑！
曹氏身子一怔，从前与颜洛歌母亲相比，她都是那个被呵护的人。可如今同杨氏相比，她每时每刻都是那个被嫌弃的人。
杨氏到底哪里好！
“还不走！”颜昱又道。
曹氏清清楚楚地注意到他眼神中的不耐烦，心里再次一凉，这就是她跟了这么多年的男人。
没想到竟凉薄至此。
她眼底蕴上一抹伤感，低着头缓缓退了出去。
她一出去，颜昱就握住杨妙艾冰凉的手，道：“她说话一向随意，但心眼并不坏，你不要放在心上。这次孩子没了不要紧，咱们还能要。”
杨氏伤心地说，“我的年纪都这样大了，这次就是老天的恩赐，怎么还能奢望有下一次呢。”
闻言，颜昱亦是满心悲伤，老来得子的梦终是破碎了啊。
杨妙艾亦是痛心，老夫人明显偏心，那样不痛不痒地罚了三夫人，她根本就咽不下这口气。
看来，只有靠她自己才能报仇了。
……
颜洛歌回到平津城之后，杨氏的身体渐渐好转，但精神仍是恹恹的。
每日颜可欣都侍奉在她面前，跟她的亲生女儿似的体贴。
看着乖巧可人的颜可欣，杨氏总算有了一点安慰，同时心想若这真的是自己的亲生女儿该有多好。
“母亲，今日我新作了一首诗，你瞧瞧怎么样。”
杨氏也算是小才女，很是喜欢颜可欣的才情，从前她只听说过颜洛歌得了巧花会头名，可并未见过颜洛歌再有什么展示。
颜可欣就不同了，她的诗每一首都作的不错，其他方面的才艺也很惊人。
这样的孩子很讨人喜欢。
颜洛歌进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一副母慈子孝的画面。
颜可欣一看到她就迎上来，问，“妧妧，祖母解除你的禁足了？”
小姑娘从琥珀那里听说了，她去甘地的事情被祖母瞒了下来，人们只以为她是被禁足了。就连杨氏小产，祖母都没把她放出来。
是以，回来见过祖母后，祖母就立刻让她来了这里。
免得杨氏因此而对她这个孩子心生不满。
但瞧着，颜可欣似乎还想因为这事做点文章。
小姑娘略微沉吟，道：“还未，是我这几日一直求着祖母，央她让我出来看一看母亲，祖母这才答应。”
一直以来，她都没有唤过杨氏母亲。
如今猛地一听她说，杨氏立马将目光投向她，又惊又喜。尤其是她说的话，让杨氏心里暖暖的，这孩子原是个有心的。
注意到这一点，颜可欣连忙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妧妧，你怎么会被祖母关了禁闭啊？”
小姑娘解释，小脸隐隐有丝有苦难言的纠结，“我惹祖母不开心了，她就关了我。”
杨氏不愿勉强她，忙替她解围，“妧妧不想说就别说了，瞧，现在看着都瘦了，想必是受了很多苦。欣欣，你就别问了。”
瞧着她一来，杨氏就把所有焦点都放在了她身上，还为她说话，颜可欣就一肚子的火。
合着自己这么多天来，委曲求全地侍奉她，都不如颜洛歌露这么一次面。
心中浓浓的不甘，偏偏还不能表现出来。
颜可欣咽了咽心头的气，道：“好，我不问了。”
随后，她乖乖地坐在一旁，目光却一直瞟着那张被杨氏随手放在一旁，几乎要被风吹走的她辛辛苦苦写的诗上。
而颜洛歌则紧紧地依偎在杨氏身旁坐着，时不时地说出几句讨人欢心的话，逗得杨氏抿唇一笑。
自打小产后，杨氏还是头一次笑成这样，跟以往的皮笑肉不笑截然不同。
忙完公事赶过来看望妻子的颜昱，还没进门就听到屋子里的笑声，连忙快步走进来，瞧见杨氏的笑颜后，心头那颗巨石总算是放下了一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也笑着走过去，欣喜地看着杨氏跟颜洛歌，道：“在说什么呢，这么高兴？”
杨氏笑着握住他的手，“妧妧在跟我说以前她的事迹，原来她还上树掏过鸟窝。”
颜昱额上冒出三条黑线。
敢情她们在说这个。
“让你见笑了，妧妧这孩子从小就调皮。”
杨氏却道：“这才是孩子的天性嘛，你瞧，妧妧现在大了，就没有再做出这种事了。”
“现在的确是没做过了，妧妧如今安稳的很。”
“就是。”
自打颜昱进来之后，一眼都没有看颜可欣。
她就跟空气一样，而她作的那首诗此刻也被风吹到了角落。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画面刺的她眼睛越发的疼，而且那是她融不进去的，她就是个局外人。
小姑娘将她眼中的妒恨尽收眼底。
啧啧啧，这就受不了了，还真不像是颜可欣隐忍的性格。
前世，自己嫁给孟德超之后，她可是一直隐忍的很好呢。
这一世本事怎么还倒退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