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叆叇的天色下,落过毛毛细雨的青砖地面湿哒哒的。
韶容馆依稀门庭若市,迎来送往奔波两地的商人、懂得女为悦己容的女子们。
脂粉、香烛等存货今儿售空,一位经商的中年男子道:“姑娘若接受预订,我订十套胭脂水粉。下回我送货到京城来取。这定金你先收着。”
说罢,中年商人将一锭银子放置于柜台上。
“钱等您来取时再给。”颜输棠一边说,一边握笔记录。
“也成。”商人道。
他上回来京,允诺要给妻女带上等的好脂粉回去,奈何事忙。到黄昏时分来打听,惟有韶容馆开着。
试着买了一些回去,结果家中女眷们就此爱上这家的胭脂水粉,皆道——就连皇商家效仿宫内用品所制的都不如韶容馆的好。
颜输棠耐心记下那一众预订货物的客人们所求,她垂首算各样香烛、胭脂等所需量。
魏盼儿的声音打断她的思考,“棠儿。秦娘子和景夫人来了。”
颜输棠抬头撞见景夫人与秦艽踱步过来,她们身边跟着两名婢女、小厮。
“义母,师母!”
颜输棠把笔摆在砚台上,前去招待秦艽二人坐下。她和魏盼儿前两日去过景记玉器行见了景夫人,故而魏盼儿认识景夫人。
景夫人入门有一会儿功夫,她观察到韶容馆生意极好,货物供不应求。
内心有了打算,便问道:“你俩可想过,将这生意做大,铺子开到附近的县城里,或是传到他国去?”
颜输棠耳目一新,兴致盎然地说:“暂未想到。若要那般作为,得听听您的意见。”
“改日我找几位专做脂粉的师傅来,向你学学制货的法子。然后代你们将韶容馆开到五国各处繁华之地,利润全给你们。”景夫人道。
景家的生意在五国中皆有来往,大大小小,各行各业都有涉入。
若有她的帮助,经商路将会顺遂些。
颜输棠与魏盼儿相视,对某件事无需宣之于口,便心思一致。
颜输棠对景夫人道:“推去外地的铺子,盈利归义母,亏损我俩担着。义母有心带我们,我与盼儿怎可独占利益。”
景夫人立时又推,略恨两个小姑娘过分懂事。
秦艽看不过眼,拍着桌面笑说:“利益者是争,你们这些亲人却是让。不如由我做主均分,五五成。”
“行吧。”景夫人爽快答允。对颜输棠二人说:“就当做小葵和你们姐妹俩共事,利润你们仨姐妹分。”
“怎又扯到小葵,她还小,哪需什么钱财?”秦艽觉自己莫名其妙也被卷入了。
景夫人握着秦艽的手,和颜悦色地说道:“只当做是给孩子们积攒的嫁妆,不关你我的事。”
秦艽懂她的意思,想着这帮未出嫁的小姑娘,转对颜输棠问道:“你和高大人、小驰相处过,你更属意谁?”
棠儿当然是喜欢卫廉。魏盼儿想。
颜输棠面色凝重,眼睛看着两位目光焦灼的长辈,“我将他二位当做兄长看待。”
景夫人沉默。
秦艽忧心话题引到卫廉身上,只说道:“认识不久委实如此。小驰那孩子不大稳重,我看高大人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你不妨跟他多多相处。”
魏盼儿知这几人间的纠葛,笑着化解,“初见高大人时,我也这般认为,曾看好他与棠儿在一起。不过往后的事咱们不谈了,就先决定好将韶容馆开遍五国。”
她们转为去谈经商之事。
傍晚时分,颜输棠回到颜王府。
府中当值侍卫将一封信交给她,告知是卫廉托商队主人送来的。
颜输棠讶异,回屋后打开信封,见信笺所述:一日不思量,也攒眉千度。你可好?
他竟会思念自己!
她立时心花怒放,一遍遍过目他亲笔所写的字,感觉如梦似幻。
颜输棠坐在支摘窗前,嫩如竹笋的双手抱着卫廉的信纸放在心口上。仰望黯淡而荒凉的暮色,心却温暖,暗暗的想:我一切都好,你呢?
这一晚,因那一纸书信的到来。她平静如湖面的心,似是被风力荡起无穷涟漪。
令她知何谓对他相思一度,秾愁一度。
某日,赵尚书府内。
颜如雁宴请达官显贵家的夫人们齐聚,借赏秋菊笼络人心。
芳菲领着婢女们端新鲜茶果进来。
芳菲往颜如雁宴几上奉上两盘精致的点心,也提醒道:“主母该喝安胎药了。”
颜如雁对着那一众贵妇们客气交代一句,让婢女们悉心伺候。旋身去紫气院。
她喝光安胎药药汁,入了内室理红妆。见赵璟与人应酬回来,醉醺醺的躺在床榻上安睡。
颜如雁挪步过去,提起被子一角往赵璟身上盖去,却再度注意到他腰间时刻佩戴的香囊。起初见名贵的紫珍珠,以为是某位富贵老爷阿谀他所赠。
可见他当做宝物爱护,心渐渐起疑。
“主君的香囊是何人所赠?”颜如雁问照顾他饮食起居的婢女。
婢女摇头道:“奴婢不知。主君从未提及过。”
颜如雁淡淡扫了眼赵璟的贴身婢女,正是因此人姿色平庸,她才放心让此人照顾他。
“走吧。别打扰主君休憩。”
言尽,颜如雁与婢女出了屋子。
意识清明的赵璟听屋内没了动静,缓缓睁眼望向富丽堂皇的屋子。他的手握紧系在腰带上的香囊,让大夫查验过这里头的药材无害,他才敢终日佩戴。
借着几分酒醉之意,脑海中放肆臆想颜输棠的面容,冰肌雪骨……
颜如雁回往接待贵妇们的宴席,听闻那几位衣饰华丽的贵妇们讨论起妆容之事。
孟将军的大娘子看顾张夫人,问道:“你脸上的妆粉细腻白皙,匀抹在你脸上珍珠似的,白中透亮。敢问是哪家铺子的?赶明我也去添置。”
张夫人摸着红妆丽质的脸,注意到投注而来的诸多艳羡目光,得意地笑道:“京中新开一月的韶容馆,在西市热闹之地。想必各位夫人不常去,鲜少注意到。”
有半老徐娘之姿的夫人道:“我知道。那地方我去过几次,可近日胭脂没货了。我只让丫头们预订了一些。”
“据说那是郡主与三公主所开的。改日我们去看看。”偶尔去颜王府与郑氏走动的夫人说道。
一半终日待在后院的夫人们惊讶,满屋子人对颜输棠赞不绝口。期待着去亲近那二位拔尖的贵女。
颜如雁眼红,原先装作附和。越听那群人倒向颜输棠,越发气愤,惟有一忍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