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晟缓步走到桌边,倒了一杯茶水后端起来拿到鼻前轻嗅,而后一饮而尽。
软榻上躺着的温如璟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那杯子是她方才用过的。显然,这尊贵的世子爷并不知道。
“打一盆热水来。”他朝着门外喊道,立马就有侍女回应了他。
“是!”
咚咚。
木质的房门被人轻轻敲了两下。
“谁?”顾晟放下茶杯移步回到榻边坐下。
“是本宫。”
大长公主嗓音沉稳的回道,宋婆子开了门,小心翼翼的扶着她进来。
地上胡乱扔着的衣服和顾晟身旁唇瓣红肿裹着被子的女人已经说明了一切。
大长公主嘴角微微上扬,站在门口并未继续往里面走。
“晟儿,”
顾晟打断她:“就是如同母亲看到的这样。”
他伸手细细描绘着温如璟妩媚纤弱的眉眼,嗓音是出人意料的温柔,“那日湖边初见,我便已经有了将她捉到身边藏起来的念头了,若是让她为我冲喜,能完整的拥有她几天,我便是死了,此生也无憾了。”
他这句话太温柔,温如璟听了都不禁愣了一愣,不过转瞬心里便骂了一句:渣男!
“既然这样,明日我便去同皇帝说,让他放了温大人。”大长公主大手一挥,霸气道。
温如璟抬眸感激的望着她。
“既然晟儿这般欢喜温姑娘,本宫自会为你八抬大轿明媒正娶回来。”
温如璟刚想顺着她点头,猛地意识到了不对劲。
娶回来??!!
想着方才顾晟说的那句冲喜,她突然就明白了过来了。顾晟病危,今日这般让她演戏,不过是为了娶她过门冲喜??
先不说她想不想嫁,就顾晟的病情来说,保不准哪天就一命呜呼了,难不成让她嫁过来守活寡吗?!
顾晟微微俯身挡住她一脸的惊恐。
从大长公主的角度看,那就是两人在温纯暧昧。她也不好一直打搅,就笑着带着宋婆子走了。
房门甫一关上,顾晟立刻坐直身子远离了温如璟,在她说话之前抢先开口,“我时日无多,娶你过门一为了冲喜试试看我还能不能有命活下去,二是为了让我母亲心安。”
顿了顿,顾晟侧眸看向她,“我一向不喜欢欠人情,只要你乖乖听话,我若是真的走了,往后你的日子只会更好,荣华富贵亭台楼阁样样我都不会少了你,世子妃的头衔会让人不得不低你一等。若是你觉得孤单寂寞,我也可以让人给你寻几个俊俏的男子来伺候你。”
这待遇……未免太好了吧!!
有钱有权还可以养小白脸!简直就是人间理想啊!
温如璟乌亮的大眼睛溜溜的绕了一圈,心里的小算盘打的叮当响。
顾晟见她没反应,还以为她是不同意,正想着再给她稍稍加点好处的时候,只听她小声道:“城内鸳鸯楼的乐师也可以吗?”
“什么?”
顾晟一时没反应过来,看着小姑娘那双闪着狡黠光芒的大眼睛,突然就明白了她什么意思。
鸳鸯楼里面的乐师可都是一等一的美男子,个个娇俏又听话,城中好男色的人皆是那里常客。
“呵。”
顾晟捡起地上自己的袍衫,“在举行大婚之前,你就老老实实呆在世子府,不许出去鬼混。”
闻言,温如璟抬眸看他,“其实我在我家待着就行,”
顾晟冷声打断她,“然后从狗洞爬出去和那群登徒子浪迹青楼吗?”
“……我没有。”温如璟小声辩解道,心里没什么底气。
因为她确实很喜欢顺着璟阁后院的狗洞跑出去玩。
“我最后再说一遍,你要是听话就应有尽有,要是不听话,或是忤逆我,”顾晟一把捡起她的衣裙扔到她身上,眸色沉沉,“下场怎么样我也不清楚,懂了吗?”
“……懂。”温如璟默默的捡起自己的衣服,这摆明了就是赤裸裸的威胁!
会不会……温孟被抓起来的事也是顾晟一手策划的?虽说温孟确实写了大长公主的边角料,但是按照大梁国的规矩,皇上轻易是不会召见史官查看史书的。
想到这,温如璟咬了咬唇,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小声问道:“我能冒昧的问下,我父亲被抓起来的原因吗?”
顾晟系好衣服上的带子,幽幽道:“都知道冒昧了,还问。”
“我……?”
简直无力反驳!
“赶紧穿上衣服,随我回世子府。”顾晟不耐烦道。
“……是。”
为了以后美男成群侍奉,为了以后坐拥万贯家财大权在手,她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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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花园中心的亭子里面。
轻飘飘的纱帘自亭子顶上落下柔顺的垂在地上,遮挡住四月里还略微带着凛冽的清风。
大长公主端庄的坐在软榻上,手里拿着一本医书在看,宋婆子立在一边伺候。
“皇上驾到!”
太监尖锐的叫声自远处响起。
大长公主刚一放下手里的医书准备迎接,一道身影就刷的闪进了亭子里面,坐在了她对面。
“阿姐。”
来人一袭明黄色长袍,长袍底部绣着象征着庄严威武的神龙,只不过此刻他面上却是笑意盈盈。
此人正是当今皇帝,名华储,号奉安。
“拜见皇上。”
大长公主嘴角噙着温柔的笑,起身想要行礼却被他拦住,只得坐着朝他做了个揖。
“阿姐今日怎么有空来看我了?”
奉安皇帝今年不过不惑之年,仍是容貌俊俏之姿,在大长公主面前,笑的仿若不谙世事的孩子一般单纯。
“还不是你胡乱抓人的事。”大长公主佯装生气的瞪了他一眼。
一想到温孟那件事,奉安皇帝有些气愤的说道:“我没有胡乱抓人,那温孟非要写你的那些历史,我不喜欢。”
大长公主长叹一声,眼里有浅淡的悲伤闪过,道:“可那些是真实存在过的。”
她华容前半生只为了这个皇弟还有大梁奋斗,如今上了年纪了回想起曾经干过的那些事,也只能感慨岁月蹉跎了。
当年被她护在羽翼下的少年已经长成了一国明君,亲贤疏佞,重视科举,减轻赋税,呈现出一派国泰民安的盛世。
“就算是真实存在过的,我也不允许有人将这件事拿到明面上来说,若是那温孟执迷不悟,我必诛之!”
“华储!”大长公主怒喝一声,周边侍奉的侍女太监立马跪伏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阿姐,此事你就不要多管了。”
奉安皇帝起身负手而立,背对着大长公主道。
他知道,阿姐,最看重的就是情义,当年若不是为了自己,阿姐根本就不会背下这弑兄的骂名。如今这温孟偏偏要将这件事写进史书,这叫他如何接受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