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将拐杖往地上一杵,身子立得稳稳当当的,气定神闲的说道:“你们就安心在这儿待着,臭蛋的本事别人不知道,我这做娘的不会不清楚,那些妖奈何不了他。”
说着,老太太意味深长的看了谢安一眼。谢安是她的儿子,将他从小养到大,她怎么可能发现不了他的异常呢?虽然具体的不知道是什么,也没问过,可是她毕竟是修过仙的,自然是知道谢安不是一般人。
阿塞大班终于答应下来。
“你还要回去吗?”此时范救有些迟疑的问道。
他知道仙府今天出了这样的事情,后面肯定还会有麻烦要来,今天如果只是试探,那明天可能就是真的杀人了,仙府没有谢安是不行的。
“阿救,不如……”
谢安刚要说请范救住到仙府,老太太却抢着话说道:“哎呀,臭蛋啊,你小师叔好不容易来一趟,也不知道好好招待一番,范公子啊,你别急着走,老太婆我想跟你说几句话,你是臭蛋的师叔,跟我也算是一辈的,你能看上这臭小子愿意教他我得好好谢谢你。”
范救行了一礼,“老夫人不必客气,我没有教他什么。”
见他没答应留下,老太太继续说道:“其实啊,你小的时候我是见过你的,就是时间太久了,长大了变了模样认不出了。你跟你母亲长得可真像,都是这么美。”
范救的心被触动了,“老夫人见过我娘?”
老太太眼中飘出一丝伤感,回想起当年的事情。
“臭蛋他爹和你父亲是同僚,我们见过不奇怪啊。你娘当年可是倾国倾城的大美人,就连臭蛋他爹还动过心思呢。”
“娘啊,你说这些干什么。”怕范救伤心,谢安立即阻止老太太继续说下去。
老太太自然是没有故意说这些,只是看到范救忍不住的有感而发,她叹了一口气,立刻安慰说道:“人老了就是爱回忆以前的事,老太婆我话多,你别往心里去。”
范救轻轻摇了摇头,“无妨。”
老太太又道:“就算不为臭蛋,为了我这老太婆,可以多留几天吗?”
范救能够看出老太太是真心实意的,不由得生出一种亲切感,终是不忍拒绝了,点了点头。
——
这几日,仙府中最高兴的一人不是谢安,而是老太太。甚至亲自下厨做饭,就为了招待范救。
可是范救在住进仙府的第一天就被谢安提醒,如果老太太要做饭给你吃的话,无论如何千万不能吃,因为老太太根本就不会做饭,不是糊就是生,不是咸死就是辣死,吃她一口饭,就是遭罪。
范救虽是答应了谢安,可是当老太太把一盘盘看起来色香味俱全的饭菜端到他面前时,他仍旧是不忍拒绝老太太的好意,在谢安惊悚的目光下,十分淡定从容的吃光了。
这样的举动,让谢安觉得,他是误会自己老娘了,老娘做的饭一定很好吃。可是当他亲自尝一口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的吐了出来,这让他又开始怀疑,自己的味觉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于是,谢安便让崔五雀他们几个分别尝尝,结果都一样,毫无意外的全吐了,阿塞大班甚至怀疑自己的狗生了,差点死过去。
谢安只好劝范救,没必要忍着,你看我们都这样,老太太早就习惯了,她不会介意的。
范救知道,自己如果再这样下去,自己没有味觉的事情,可能会被谢安看出来,只好按照他说的,故作一番。
可是谢安当局者迷,自然有旁观者清,老太太这么多年什么没见过,只是几天见范救吃饭时的模样就已经猜到了,可是又不敢确认。于是,她暗自试探,才最终确定了这件事。
看到自己的儿子还是浑然不觉的模样,暗暗皱眉,心中难过。还是得提醒一下这个傻儿子才行。
要说起谢家和范家的关系,还得从二十五年前说起。
谢子仁和范蒙同朝为官,原本都在上渝。
一个是仙督,一个是玄机阁的阁主,本来相安无事没什么交情,可是却因为一个人,两个人关系越来越“劲”,只要见到,肯定会相互贬低恶语相向,指着鼻子痛骂一番,丝毫不顾及为官者的形象。
甚至因为这一点,这两位在坊间的名气比当时的皇帝还要大,只要提起他们,没有一个人不夸赞他们嘴功了得的。
而让他们互相较劲的那个人就是范救的母亲,鱼容。
在当时的上渝城中,几乎没有人是不知道这个名字的。
她是名门贵女,不仅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精通,美貌更是倾国倾城,仿佛就是天上的仙女落了凡尘,没有一丝一毫的缺点。
人们只要一提起鱼容姑娘,无一不是驻足惊叹,世间安有此女?
亲眼见到都不敢相信,可见鱼容的才貌是真正的无人能及。
也许是她身上的仙气儿太重,上渝城中虽然有很多达官显贵的公子觊觎她的美貌,可是没有一个人敢上门提亲的,似乎都觉得:人家是仙,咱凡夫俗子配不上。
除了这一点,还有另外一个原因,鱼容双亲早亡,又没有兄弟姐妹。按常理来说,一家名门若只剩下了一孤孤单单的弱女子,衰落是必然的。可是却没人敢打它的主意,似乎是因为鱼家跟宫里有什么关系。
鱼容的身份十分神秘,上渝又是天子脚下,没有谁敢轻易招惹麻烦。
可是,总有不怕死的。
自从谢子仁和范蒙在中秋祭月那日见过鱼容之后,两个人便思之美人,辗转反侧,寤寐思服了。甚至,两个人不约而同的抱着鱼容送给他们的月饼做了几晚的美梦。
从那以后,谢子仁和范蒙便天天到鱼家门口等着,天天盼着能跟鱼容说几句话。可是鱼容,在多次劝他们离开无果后,也不再管了,紧闭大门再也不出来。
于是,这两个人等不到鱼容姑娘,就互相埋怨起来,最后越吵越凶,越看对方越不顺眼。
可是吵归吵,鱼容姑娘不出来两个人都别想做梦。最后谢子仁只好想了一个办法,说各自施展自己的本事,谁能把鱼容姑娘引出来,输的人自己退出。
谢子仁和范蒙立下君子协定之后,便一人一天换着来鱼家。一人施展法术,一人施展机关术,两个人算是在鱼家门口上演了世间最精彩的斗法,还吸引了许多百姓围观。
这样的日子一直过了半年,鱼容终于在谢子仁在的那天出来了。
谢子仁迎上去,刚想开口跟鱼容说话,没想到从门内又走出来一个人,竟然是范蒙。谢子仁明白了,是自己输了。
谢子仁心灰意冷,竟一气之下离开了上渝回了梧州县,再后来就听说范蒙已经和鱼容成亲了,还是陛下的赐婚,他只能将鱼容彻底的从心里抛开。
谢安的母亲陆灵,是谢子仁的师妹,两个人师从同门,是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陆灵一直爱着谢子仁,却从来没有告诉过他。知道谢子仁喜欢鱼容之后,还尽力帮他。谢子仁知道这件事,还是鱼容提醒的,后来回到梧州县,谢子仁也逐渐被陆灵的不离不弃感动,娶她为妻。
十年之后,谢子仁和范蒙再次相见,却是相视一笑,早已放下了当年的恩怨。
老太太此时回想起那些事,心中百感交集。
原本是那么美好的一切,现在却满目疮痍。直到现在,她都不敢相信五年前是真的发生了那样的事。
范家出事的时候,她本想让谢子仁找到范救,即便违抗朝廷也要保住那个孩子。可是没想到几天之后谢子仁也出事了,整个仙府只剩下了她一个女人。等她再想到范救的时候,范救早就没有了一丝的消息。
此时,窗外的暴雨就如那日,让人脚底生寒,浑身发冷。
老太太在灯下,脸上的皱纹显得更深了,她抹了一把泪水,一想到范救,就觉得这孩子实在是太苦了。
此时谢安轻扣了扣门走了进来,见到老太太这般模样,立刻上前安慰道:“娘,你怎么还哭了,又想爹了?”
“不是。我问你,你房间里的衣服是不是都是给阿救准备的?你是不是早就认识他了,这些年无论我怎么逼你你都不娶亲是不是因为他?”一上来,老太太直奔主题,一连串的疑问。
谢安被这些突如其来的问题问蒙了,他没想到老太太会这么直接,但是此时老太太的状态让他心里有些发慌,他点了点头。
“娘,你想说什么?”
“那就好。”老太太也点了点头,之后埋怨着说道:“我说你这傻小子,你当真看不出来吗?”
见老太太一脸凝重的模样,谢安更是慌了,他还没见过她这般模样,他小心着问道:“什么啊?”
“我就知道你没心没肺的。”
老太太终于忍不住的说了,“你知不知道,阿救他没有味觉,他尝不出味道啊!”
空气似乎凝固了,谢安怔住,仿佛瞬间进入了虚幻的梦中,脑中一片空白。
“娘,你,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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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鬼说:有甜有虐,才是真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