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二被谢安突如其来张牙舞爪的动作吓了一跳,谢安继续道:“所以,他不能吃别的口味,要是吃的不对了,犯起脾气来,你这店恐怕都得被他砸了,我可拦不住他,我这是为你们着想啊。”
小二信以为真,伸长脖子往外看了一眼,其实什么也没看到。他又不敢得罪客人,只好勉强答应。“那……那好吧,我去和厨房的几位师傅说说,看他们能不能……”
“不是能不能,是一定要做成甜的!”谢安将他拉回来,强调说道。
“……好,谢大人放心吧。”
小二点头答应,刚要离开,谢安又拉住了他,“给我弄壶好茶来。”
本来就是来要茶的,要是空手回去,范救肯定会乱想。接了茶,不再耽搁,立刻回了亭子。
范救知道,谢安刚刚出去肯定不是单纯的要茶,撇着谢安质疑道:“要茶直接唤小二便好,为何要亲自去?”
“亲自去才显得有诚意嘛……”谢安一边倒茶一边说,伺候范救就像个仆人似的。
本来还想问谢安刚才有没有看到那个和柳深青在一起的人是谁,可是现在,范救已经没有这个疑问了。他是第一个追出去的人,他都没有看到,谢安怎么会看到。
范救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又将问题转到了柳深青的身上。
“柳深青现在到底是怨魔还是……”
听到这个名字,谢安发自内心讨厌的要死,这个玩蝴蝶的死娘炮的名字,出现在范救口中的次数比他多了不知道多少倍。谢安竟然真的在心里数了数,范救现在除了叫过他谢大人和师侄之外,没有喊过他的名字。
他坐了回去,漫不经心的回答道:“怨魔是万千怨念所化,没有一个统一的意识,在夺了柳深青的身体之后,柳深青的意识就会被怨气所控,最后吞噬。但是,除了意识,被吞噬的还有他的记忆,所以,他既是柳深青,也是怨魔。”
范救的脸上似乎露出了一丝失望之色,谢安问道:“你是不是想救他?”
“与我无关。”范救淡淡一句,似真的与他无关,可是这句话谢安却觉得这并不是他内心真实的想法。
“就算你想救也来不及了。”谢安没有说谎,怨气招雪怨魔出世,柳深青已经被彻底的吞噬,这是不可逆的。
范救对于柳深青,仅仅是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情分而已,再多了,就是几次定做制香工具的生意关系。而他们虽然都知道彼此的身份,都是五年前的幸存者,可是谁都没有跟对方提起过那些悲惨的过去,仿佛是一道都不愿意走入的地狱之门。
只是他没想到,柳深青最后会成为怨魔。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想救他,不过现在,是什么都没关系了。
见他有些入神,谢安问道:“你在想什么?”
范救思绪飘了回来,随口说道:“机关术。”
“这个时候,你竟然还想做东西。对了,那个仙晷是不是对你十分重要?”说完,谢安才意识到自己问了一句废话。
范救却没有在意,“那是我父亲做的。”
谢安点了点头,这时他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是该安慰一下,还是说点别的什么转移一下话题。
范救却又说道:“我是想说,和柳深青在一起的那个人,我有一些猜测。”
这句话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说出来的,范救本来不想将这件事告诉谢安,可是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就说了出来,他是官府的人,自己怎么会这么轻易的相信了他。
“什么猜测?”谢安有些惊讶,明明只听到了那个人的一句话,难道是范救听出了这个人的声音?
“水曲柳。”
说都说了,范救便不再犹豫,“虽然没见到那个人,但是他出现的时候我闻到了水曲柳的味道。这是一种用来制造机关的上好木材,梧州县乃至周围方圆百里根本没有这种树,一般人也用不起。”
“那能用这水曲柳的是哪一家?”
谢安虽是这样问着,可是心中已经有了猜测。范家用料很随意,基本没什么讲究,墨家又多年隐世不出,怎么会无端的出来搞这么多事情,那唯一有可能的就是公输家了。
果然,范救说道:“水曲柳是公输家的特用木料。”
“你的意思是,水曲柳就跟你家的九凤结一样,除了你范家人,没有别人会用……”谢安又摇了摇头,“可是九凤结还是被别人用了嫁祸于你,那水曲柳……”
范救沉默了,此时他想的却不是那个人是不是公输家的人的问题,而是谢安,为什么会帮他。
五年前的事情,是一个几乎所有人都不能触碰的话题。当年宫廷政变,被灭门的家族不仅仅是范家、柳家,还有许多家族牵扯其中。可是这些家族幸存下来的人却没有一个人知道那时究竟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老皇帝死了,原本储君二皇子云平远离了上渝去了隋阳封地,六皇子云珏成为了当今的圣上。
虽不知过程,但也知道这其中的水深不可测,若是真的查下去,最终的那个人,不是二皇子就是圣上。所以这五年中,根本就没有人再敢去追问这件事。
可是谢安,明明知道他是范家人,明明知道他是为了什么,可还是在帮他。
范救根本就不清楚谢安的真正用心,他这个人表面上是个什么都不会的废物,直到这几天范救才发现他真正的实力,着实惊人。他隐藏的太深了,这样的人又如何相信?
不光是他,还有崔臣府和孟旬,他们师徒三人,没有一个是泛泛之辈。
崔臣府虽然十分明确的说自己不知道五年前的那件事,可是任谁都看的出来,这不是实话。而孟旬,表面一副糊里糊涂的样子,心里该是比谁都清楚。
当年范救和孟旬相识,原本的确是因为想接近孟旬,从而接近崔臣府查清五年前的事情,可孟旬却先一步认他做师弟,看似胡闹,实则精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