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谢安,范救还有很多遗憾,他根本没有想到事情会这么突然,他甚至都没有想过谢安会死。还有,他不该这么轻易的被小人害死。
可是还是发生了,谢安的身体越来越冷,让范就忍不住的浑身颤抖。
范救无法平静了,他猛地睁开眼睛,玉佩照亮了谢安的脸。
“我说过回去之后便随着你,你说想看我打扮成新娘的模样,你说的话我都答应你了,为什么你要食言?谢安,你就是这样爱我的吗?你想忘就忘,想死就死,想把我推出去就把我推出去,你何曾想过,我会气得要死,我会心疼得要死,你到底知不知道,我一个人的时候我有多害怕,我有多爱你……”
“……混蛋!你果然是个混蛋!”
范救一遍又一遍的骂着,最后已是泣不成声。
可是,无论他再怎么骂,谢安始终一动不动,那张白皙的俊脸上,一丁点儿表情都没有,平静的让人恐惧。
范救再也坚持不下去,此刻他所有的力气也都耗尽了,颓然的倒在了谢安的身上。
他伏在谢安的胸口上,耳朵还是不死心的去听他的心跳……
听了许久,只是死寂一片。
谢安是真的死了。
范救收住了眼泪,心却平静了,像谢安的心一般,平静到感觉不到它在跳动。
如果就这样死了,遗憾吗?
遗憾肯定是有的,可是人生在世,又有多少人不留遗憾的离开呢?
他还不知道五年前的真相,他活着的唯一信念原本只是这个真相。可是现在他才明白,所有的一切,都敌不过谢安。
隋凉要杀的原本是他,谢安是因他而死,如果他不来上渝,可能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还有,如果不是他到了凡界,谢安也不会追过来。
“你是白无常啊,怎么会这么轻易的死呢?你是不是又在跟我开玩笑,你说你来凡界这一世,还什么都没有做,你现在走了,不遗憾吗?”
范救的语气极其平淡,絮絮叨叨地说道:
“你父亲都说,将来天下安定与你有关,所以才给你起了一个‘安’字,可是你看,和北滇国连一场仗都还没打呢,就算要死,你也该死在战场上,是不是?你对得起你的名字吗?”
“还有你的母亲,她多好啊!对我也好,她要是知道了你现在这样,该有多难过,又有谁能来安慰她?”
“崔大人身体不好,你说都是被你气的,我想他要是知道你现在这样,肯定会高兴的年轻十几岁,再也不会有人气他了不是吗?”
“五雀和嘲风他们两个人的劫你还没解决呢,你不可能看着他们就这样下去吧?”
“我……”说到自己,范救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了。
许久之后,他终于轻轻吐出几个字:“其实我第一次伤你,是我故意的,我就想让你记住我,给你下毒,是不让你离开我,只要我有解药,你就永远逃不出我的手心。对不起,是我不相信你,但是我真的好爱你。我喝醉的时候,其实什么都知道,其实我可以控制我自己,我只是……”
“……我只是想给自己找一个理由,这样分开的时候,我可能就会告诉自己,我是喝醉了,不算数的……”
范救早就知道如果调查五年前的真相,他肯定会有性命之忧。他本以为先死的会是他。如果真有那一刻,他就会这样告诉谢安:不算数的,别为我伤心,不值得。
可是事情却超出了他的预料,完全跟他想的不一样。
范救这一刻没有想到魂魄的事情,因为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不是神仙,也不是妖魔,他思考的还是只是一个凡人的一切。
若是他是范无救,就该想到,谢安若是真的死了,那他的魂魄呢?
护身符微弱的光芒下,谢安的眼皮动了动,随后便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刚才被吞进去的水全部吐了出来。
范救一愣,猛然间抬起头看向谢安。
“刚才我好像听见你说了很多话,这不像你啊……”谢安无力地举起了一只手,环住范救的背。牵动了后背的伤口,忍不住咧嘴“嘶”了一声。
声音虽然很虚弱,却是实实在在的。范救双眼一眨不眨的盯着他,“……你没死?”他情绪再一次崩溃了,泪如泉涌。
“对不起,别哭了,我回来的晚了一点儿,呃……后背,后背疼……”
想到谢安后背的伤,范救想赶紧爬起来,谢安却不放开他。
“亲一下就不疼了。”
范救没有片刻的犹豫,只要他还好好的,他说什么他都答应。
这山洞里,分明是冷的,身上分明又是痛的,谢安却感觉到了那股温暖温柔传遍了全身,这是自这一世以来,他感受到的前所未有的畅然和爱。
“衣服都湿了,冷不冷?”谢安问道。
范救将他扶起来,什么话都没说,似乎刚才说的太多,现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借着微凉的白光,谢安伸手轻抚在范救的脸上,轻轻拭去那些泪痕,柔声道:“等一会儿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范救道:“你的伤……”
“皮外伤而已,没事儿。”谢安笑着安慰道:“你说得对,我是白无常,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地死呢?”
“我看看。”范救伸手去脱他的衣服。
谢安拒绝道:“你刚才不是说相信我吗?等会儿到了外面再看吧。”他又安慰道:“你放心,我不会再让你担心了。”
范救只好答应了。
他又奇怪地问道:“你怎么知道一会儿会有人来救我们?”
“其实我刚才回了一趟冥界,找人报信去了,顺便抓到了那个人的魂魄。”谢安指了指水潭那边,刺客的尸体还在水底沉着。
“他是隋凉训练的刺客,原本隋凉是最信任他的,所以他知道的事情很多。说,之前鲁极的木人还有王妃的死都是他们下的毒。”
范救问道:“是北滇国皇帝授意?”
“他说他也不知道,只是听命办事。”
“你抓他回来是想让陛下知道真相吗?”
“南渝国与北滇国这一战在所难免了,应该告诉陛下。”
“嗯。”
谢安道:“还有一件事,很难办。”
“什么?”
“他说——平郡王是装病。”
范救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如果平郡王真的是装病,那他一定别有用心。他之前是太子,他的心思是什么,只要不傻,随随便便一个人就能想到那两个字:谋反。
还真是人心叵测,范救想到之前平郡王的模样,依旧是不敢相信,“你确定?”
谢安不置可否,“你还记得那日我想替他诊治,他的反应很奇怪,似乎是故意躲着。还有他身边的那个唐凌,如果他不是凡人,无论他是妖还是仙都应该有办法治好平郡王的病,可是……”
范救接着说道:“他的病之前不是被宫里的御医看过吗?御医总不可能对陛下说谎吧?我想陛下肯定也知道不能不防的道理,肯定会有怀疑的。”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平郡王的病是唐凌故意弄出来的,他有这个能力。”
“那怎么办,如果就这样告诉陛下,他应该也不会相信,我们没有证据,不好说。难道又要上演兄弟相残的戏码吗?”
“若是不说,等平郡王找到机会离开上渝,真的谋反。加上还有虎视眈眈的北滇国,那可就是天下百姓遭殃了啊……”
“现在也只是猜测,还是先找到证据,证实一下才好,免得冤枉了平郡王,造成不必要的杀戮。”范救很清楚那种失去亲人的痛,所以他想的很多。
云珏除去皇帝的身份不说,是他小时候一起玩的朋友,他不想这样的事发生在他的身上,可是他毕竟还是皇帝,和皇位的稳固比起来,他真的在乎亲情吗?而且云珏给他的感觉总像是戴着一层面具,表现出来的宽容大度似乎也是装出来的。
“你说得对。”谢安赞同道。他捡起身边的玉佩递给范救,“来看真的是郭将军送你的护身符起作用了,这么高的地方摔下来,保了我一命。你带上吧,这是千年古玉,的确可以驱邪避祸。”
“我戴别人给的东西,你不吃醋?”
“我再吃醋也比不了你的平安。”谢安忍着痛,揽住范救的腰身,两个人紧紧靠在了一起。
黑暗中,他闭上了眼睛,心里却有一股悲痛。
谢安刚才的确是死了,回到了冥界,看到了范救在他死后的模样,他不忍。他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就这么轻易地死了。
还好有那块千年古玉,孟婆帮他用古玉里的灵气让他复活了。可是他的寿命已到,这些灵气坚持不了多久,等用光了,他还是会死,到时魂飞魄散,真正的消失……
这便是复活的代价。
他知道刚才范救在石壁上刻了什么,他真的不忍看到范救陪他死。
可是等玉碎的那一天,该怎么办呢?
……
刺客的尸体也被带回了皇宫,谢安将刺客交代的除了平郡王的事全部告诉了皇帝,只是他换了一种说法,并没有说到鬼。
皇帝立即召集文武百官,当然还有北滇国的使臣隋凉和洛香。
幻仙散的毒在隋凉住的驿馆之内找到,还抓到了一个内鬼。
“你们北滇国真是好大的手笔啊!隋将军,你们还有何话说?”云珏正襟危坐,怒目而视。
人证物证俱在,隋凉无可辩驳,他慌忙看看洛香,洛香还算是镇定,她狡辩道:“陛下,外臣是为议和而来,怎么可能会做这样的事?”
“议和?”云珏冷笑,“来啊,把议和文书都给我撕了!”
隋凉和洛香眼看着那些文书被撕成了碎片。这盟约还没有签,本来是要带回去给自家皇帝签了名字才能生效的。
只是撕了就撕了,她们真实的目的也不是这个,就是不明白刺客分明都已经死了,他们是怎么知道的?可是为了能够平安回去,他们还不能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