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的声音有些疲惫和苍老，有气无力，像是这句话已经问过了很多遍，带着些绝望。
此时，张公走进院子，进了佛堂。
门被关上了，夜很静，里面的说话声清晰可辨。
张公道：“素兰，回房间去吧，这几天夜里危险。白天的时候，仙府的谢大人给了一张灵符，我已经贴在门上了。”
于素兰道：“你回去吧，我还想再待一会儿。你不用担心我，我和菩萨在一起，哪个厉鬼敢靠近？你走吧。”
张公道：“都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放不下吗？慈儿恐怕早就……”
“他没有！”于素兰的声音显得有些激动，“慈儿肯定还活着，刚刚菩萨都已经告诉我了，你看这杯珓，一正一反，分明是上上签，慈儿他肯定还是好好的。”
屋内传出了张公重重的一声叹息。
于素兰带着哭腔，“作孽，真是作孽啊！如果不是因为那件事，慈儿也不会无缘无故的失踪了，现在，肯定是他回来复仇了！你为什么要这么狠心，你为什么要那样做？”
听到这里，谢安身子往前倾了倾，这个张公果然是有问题的。
张公终于忍不住了，“我能有什么办法？事情都已经发生了，我也知道错了，这些年为了慈儿，为了赎罪，我积德行善成为了他们口中的大善人，一件违背良心的事情都没有再做过，你以为我不想慈儿能回来吗？我不想吗？可是，都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慈儿如果真的是被那个人带走了，他早就活不成了！”
于素兰痛哭起来，再也说不出话。
“好了，你愿意在这儿便在这儿，菩萨会保佑你的。是我的错，如果他真的想要我的命，那我给他便是。”
张公拉开门，顿时一愣，“谢，谢大人？”
谢安范救一脸地冷漠，谢安道：“你们刚才的话，我都听到了，张员外还是解释一下吧。”
张公知道事情瞒不住了，满脸痛苦的吸了吸鼻子，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先进来吧。”
于素兰见到谢安，立刻跪倒在地，痛哭道：“谢大人，请你一定要帮我找回我儿子，只要能抓到这个凶手，一定可以知道我儿子的下落。”
谢安实在是不忍心看到一个人这般模样，示意张公将她扶起来。
“张员外，你家以前到底发过什么事，你儿子又是怎么回事？”
张公下了决心不再隐瞒，可是看的出来，依旧是十分艰难。
“十六年前，我做了我这一生最后悔的一件事……”
于素兰似是不忍心听下去，走到菩萨像前，双手合十，低首忏悔。
张公继续道：“那时，我儿子刚满一岁，我在府里举办宴会。本来一切都是很顺利圆满，可是就在宴会结束的时候，门口来了一大一小两个乞丐，看起来是一对父子，他们冲我要吃的，我就给了他们一些。谁知，晚上的时候，那个小乞丐竟然来我家里偷东西，被家丁给抓到了。我本想将他送去官府，一位留宿的客人却说，这样的小偷不教训一下太便宜他了，更何况今天小公子满周喜事，如果……如果可以，可以用这个小乞丐的血来照照红，那小公子的将来一定是鸿运当头。我这位客人也是精通卜算之术，所以……”
谢安目光愈发的冷，皱眉道：“所以你就相信他了，什么照红，简直是胡说八道，罔顾人命！”
范救脸色平淡，目光却幽深似海，“后来呢？”
张公继续道：“后来……我就按照他说了，让人砍了那小乞丐的双手……”
谢安质问道：“那小乞丐死了？！”
看的出来，张公早就后悔了，他不愿承认的点了点头。
谢安冷哼，“你可真是张大善人啊！所以，你猜测找你复仇的，是那个小乞丐的父亲？”
谢安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些死去的家丁都是被砍断了双手，果然是一种报复。
“那个小乞丐死后，大乞丐曾经来过我家要讨个说法，后来我夫人觉得实在是不忍，就给他拿了些银子，可大乞丐仍旧是不依不饶，让我偿命。最后没办法，只好找人将他赶走……”
“赶走”两个字张公说的十分隐晦，谢安一下就听出来了，“怎么个赶走法儿？”
“那些人将他的腿打断，扔到了千里之外……”
谢安怒火中烧，猛地一拍桌子，“张大善人，你就是这样行善的？！害死了一个不够，为了保命还要再害死第二个人，你，真的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谢大人，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张公压抑了十六年的悔恨终于爆发了出来，他身子一软跪在了地上，痛哭流涕，“如果他真的想报仇的话，尽管来找我，我愿意以命抵命！”
谢安恨恨的握了握拳头砸在桌子上，这样的人他真是一点都不想救。
范救望着谢安燃烧着烈火的目光，觉得在面临生死的时候，他仿佛变了一个人，有一种不可置疑的威严，就像是对于生命，他知道该如何去珍惜和保护。
谢安又问道：“那你儿子失踪是怎么回事？”
张公哭道：“那件事情发生的两年后，一天夜里我儿子突然失踪了，怎么找都找不到，后来在后院的墙上发现了几个血字，杀人者偿命。一开始我还不敢相信是那个被打断了腿的老乞丐回来复仇，结果过了两天，我就收到消息，我那位提议照红的客人已经死了，就是被砍断了双手活活疼死的。”
谢安质疑道：“那这样说起来，那个人是在十四年前死去的，如果真的是老乞丐回来复仇，他为什么不在当时找你，而是等到十四年后的今天？”
张公茫然的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女子尖叫，谢安立刻站了起来，范救一把挡住他，“我去，你留下。”
说着，范救速度飞快的出了房间，向着声音的方向奔去。
另一个院子里，一个侍女坐在地上，浑身颤抖面色惨白，不停的尖叫。在她手指的方向，是一片草丛，草丛里竟然躺着一个家丁。这个家丁已经死了，死状和之前的人一样，双手被砍断丢在一边，七窍流血，惊恐表情已经僵硬在了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