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安去南海就用了整整三天的时间,回来之后连仙府都没进,直接去了竹林。
夕阳西下,竹影摇曳,暖风徐徐。小院中,水流推着水车缓缓转动,木动声、风声、鸟鸣声、还有屋角的风铃声,如一曲天上的仙乐。
阿呆在院子中走来走去,身体笨拙,摇摇晃晃,吱呀吱呀的响着。他边走边一字一顿的说:“阿救,我真是不明白你怎么想的,既然你不相信他,为什么不离他远点?”
院外的谢安一愣,停了下来,放轻呼吸,听着里面那人的回答。
“他能帮我查出真相。”
“我不放心你。”
“有什么不放心的,个有所图罢了。他给我真相,我给他前程。呵,他想要的不就是将来有一天,利用我得到小皇帝的器重吗?所以,他现在得保我。”
谢安的心又被狠狠刺了一下。他竟是这样看自己的,之前对他所做的一切也都被他当成了惺惺作态的假象。
谢安暗暗摇头叹息,在他没有恢复记忆,没有接受自己之前,这种痛还要忍受很久。算了,既然知道,还矫情什么!
他用指节轻轻扣了扣竹门,不等里面的人回答,就推门而入。
造梦精灵啾啾叫着,从范救的肩膀上跳了出去,飞到屋檐下,屋角的风铃被它撞的乱响。这如天籁般的声音如果被一个普通人听到,肯定会陷入梦中,对谢安却没用。
“谢大人还会敲门啊。”范救对谢安的到来丝毫没有感到意外,调侃道。
谢安走过去,坐在他的对面,毫不客气的给自己倒了茶。风尘仆仆,倒真是渴了。喝过了才问道:“你整日听这声音,就不怕被它锁在梦中再也醒不过来吗?”
“是梦是醒,我分的很清楚,我不在意是否能醒过来,我只考虑我愿不愿意。”
谢安一笑,“这句话,我好像也刚对别人说过。”
“是吗。”范救淡淡反问,“想不到师侄也有这样的觉悟。”
“你只是还不了解我。阿救,你能不能只叫我一个名字?”
“不能。”范救冷冷回道。
“可是你总是这样换来换去的,我听着别扭。”谢安摆出一脸请求的模样。
范救目光质问着,“难道我叫错了?”
“没有,没有!”谢安重重回答,“你喜欢怎么叫就怎么叫。对了,刚才我在城中看到小芦鸡散布的消息,你知道了吧?你们到底比什么?”
“不知道,他还没找到我。”又是这句话。
谢安有些不解,“他不是擅长追踪术吗,怎么都三天了还没找到?而且你的住处又不是什么秘密,随便找个人打听一下不就知道了,怎么会没找到?”
范救解释道:“他向来不屑打听,找人凭借的是他自己。他也不在乎时间,就是喜欢这个过程。”
“你好像很了解他似的,这个小芦鸡还真是不一般。”谢安漫不经心的摇了摇茶杯,话语中透着酸意。
“他的确不一般,不仅仅是追踪术,他虽然年纪小,却掌握了公输家最高的机关术。除了公输存,他应该是公输家最厉害的人。”
范救的话没有丝毫夸张的意思,公输家最擅长的是制造巨型机关兽,而鲁极,据说十岁的时候就能够造出一只能跑会跳的木老虎,是公输家最早掌握这种技术的人,所以公输存对他也格外的喜爱和重视。
谢安根本就不在乎鲁极有多厉害,他问道:“那你呢?你最厉害的是什么?”
“我?”范救一愣,“呵,我也不知道。好像什么都会,又好像什么都不会。”
“我听说,你范家的传承是来自一位叫偃师的人,他可以造出与真人无异的机关人,这个是不是真的?你会吗?”
“传承偃师自然不错,只是,机关人不过就是个传说罢了。”
谢安啊了一声,“不可能吧?那阿呆呢?它虽是木人,却能与人自如沟通,若是你把的外形做的如人一般,不就成了?”
范救转头望着阿呆,解释道:“传说中的机关人与阿呆是不一样的。阿呆其实是一只枯木怪,我是偶然间发现它的,发现它的时候它被火烧过,几乎灵气散尽,我就把它带了回来,做成了这副样子。而偃师所造的机关人,是没有任何灵气加持的,内至五脏六腑,外到五官四肢,全都按照真人模样来做,再拼合起来,便能如真人一般,行走自如,开口交谈。”
谢安听出了问题,质疑问道:“可是,万物皆有灵,没有灵气,也没有灵魂,如何这般?”
“所以,这只是个传说。可笑的是,我范家人都不相信,外人却深信不疑。”
“原来是这样啊。”谢安心中感到了一丝失落,那只小芦鸡看来早就知道这一点。不过,知道又怎么样,他可不相信范救会输。
谢安继续追问道:“那你们范家最擅长的是什么?”
“我父亲,向来都是想到什么就做什么,他没什么目标。只是每次做出来的东西,都会让世人惊叹罢了,就比如仙晷。所以,人们就编了一个传说按在偃师身上,说他如神一般能够造人。”范救的语气里同样有一丝失落,他也想相信那个传说是真的。
在他的心里一直都想着玄机阁中的那个秘密,父亲所做的东西和其他机关世家做的东西表面上看起来没有什么差异,实则有着天壤之别,这就是公输存不懂仙晷原理的原因。那神秘的玄机阁中一定藏着更加让人惊讶的东西,也许还真的就是那个机关人。
谢安道:“只是不知道小芦鸡要找你比什么,要是提前知道的话,还可以做些准备。”
“无需准备。”范救对于这个比赛显得毫不在意。他离开桌边,转身进了屋子。
谢安立即跟上去,范救的屋子他可是从来没有进去过,还真是想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样的。可是,就在谢安刚要踏进屋内的时候,范救已经转身走了出来,堵在门口,不想让他进去。
谢安见他手中拿着不死莲,只好尴尬笑了一下,退了出来。
范救将不死莲递给他,“你看看是不是你想要的?”
银白色明耀的杖身,暗红色的莲花刻纹,晶莹透彻的白玉莲花……谢安触摸着不死莲,手指上轻柔的动作如同触摸着小孩子的脸蛋一般,这,竟然真的不死莲一模一样。
谢安的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他轻轻转动银杖,仔仔细细的望着那朵白玉莲花,在转到一个地方的时候,他停了下来,玉莲的一片花瓣上竟然有一个细小的缺口,他顿时愣住了。
范救注意到他的异样的目光,有些抱歉的说道:“这朵玉莲雕刻的时候,出了点小岔子,手一滑,就缺了一块,你要是不着急的话,我帮你重做。”
“不用,我就要这个。”谢安显得有些激动,说话都带上了一丝颤抖。
他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有苦,有涩,还有一份沉重。果然是命中注定,这个意外造成缺口,竟都是一模一样的,那分明是做无常鬼神捉妖魂时不小心留下的。范无救当时还说,要给修一修,结果一直没有找到适合的灵宝玉石,直到现在。
余光中,一只手向他伸过来,谢安目光移过去,同样的伸出手去握……“啪”的一声,手背一痛,立刻缩了回来,谢安这才清醒了。
“谢大人你不会赖账吧?”
原来是要钱。
谢安揉了揉手背,尴尬道:“当然不能,赖谁的也不会赖你的呀。”谢安这话说的口不对心,他心里其实在想,只要能赖着,范救还不得天天追他。
“五十两,拿来。”范救的手继续伸着。
“……我刚刚从外面回来,还没来得及回仙府,你等我回去拿……”
“等等。”范救一步转到前面挡住他,“今天你要是拿不出来就别走了。”
“啊?”
谢安忽然觉得这事情有些不对劲,之前范救可是巴不得他离得远远地,怎么今天感觉这么奇怪呢,不光话多,竟然还想让他留下?
他明知道自己没有钱,不让他走,那岂不是说……
不走,好啊,巴不得呢!
谢安心里乐开了花,却故作为难的模样,“你不让我走,我怎么给你拿银子啊?”
范救立即道:“好说,你那天用的白光莲花,应该可以传送消息吧?你只需让仙府的人过来送钱,我便放了你。”
“你这是绑架?”谢安语气里毫无底气,不需要底气。
范救幽幽说道:“虽然你法术高强,可是也未必能破得了我的机关术。”
随着他的话,小院的周围立刻层层叠叠的平地升起了几十道机关墙,将小院团团围住。刀枪箭斧,一一俱全,全都闪烁着寒光,等待着猎物。
谢安背后升起了一股寒气。
“这一共是三十六道机关,谢大人不嫌累的话可以闯闯试试。”
谢安故作害怕,“好好好,我放消息便是。”
说着,他伸出手,一朵白莲虚影便出现在他的手掌中,花瓣摇曳,光华忽明忽暗。
“你说的可是这个?”
【鬼鬼的废话:又来求点心心了,每天都看到有心心,却没有留言,小伙伴们发个表情也好呀,让我开心一天呗。我要是开心了,就给你们写……emmm……你们懂得,不信你们多点点,明天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