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无名说到这里,话语中已经有了几许的悲凉和敬佩。
他本就是一个屌丝,如果没有轮回这一说,他不过是个仰望天鹅的路人。
可是,随着轮回的进行,他看到也听到了太多,太多。
因此,对于像董晓菲这样的女人,他是打心里敬佩。
所以,他在刨开顾洪刚内心深处的痛楚之后,又将董晓菲这样一记强心针推出,为的就是让顾洪刚饱受折磨的内心,能够抚平伤口。
“顾总,逝去的人终究已经走远,你的目光也不可能只停留在这一小片墓地之上,至于被你疏远的关系,也需要你去一一找回,他们终究是至亲,不可否认,在对待问题方面,他们或许背离了你的期许,但终究是为了你好,不论你的父亲还是为了你而去死的阿兰同样如此。”
秦无名没有把话说完,但仅仅是一半,就已经让顾洪刚看清楚了很多问题。
他转身,没有去管秦无名,但其跪在阿兰的墓碑前,抬手轻轻抚摸着冰冷的墓碑。
而偏偏是在这个时候,雨水抵达落下,仅仅片刻工夫,就行程漫天雨幕,娇施了墓碑前的两人。
看着顾洪刚略显佝偻的背影,秦无名心底默默长他口气,随即转身,向外走去。
已经不用去打扰顾洪刚了,因为他知道,他已经明白了很多,同样他也有很多话要对她说,至少这个时间是属于他自己的。
顾洪刚没有去管秦无名,自然也不会知道他已经离开了这里。
此刻的他双眼通红,或许泪水已经顺着脸颊话落,却也没有人能够分清楚是雨水还是泪水了吧。
入手冰冷,却又炙热,就好比曾几何时她的肌肤那般,给他的感觉是那样的温暖,顺滑。
“阿兰,是我辜负了你们,你们所有人。”良久,顾洪刚终于说话了,可话到嘴边,他的表情却铸件凝固。
记忆在一瞬间如潮水涌来,内心深处的疑虑和愤怒,也随着这潮水逐渐淡去。
顾洪刚知道,如果不是秦无名一而再再而三的带给自己恐惧,压迫自己扽内心,恐怕这些被他纠结很久的痛苦,他根本就无法放下。
可现在,随着一切挑明,随着所有的事情都摆在了明处,顾洪刚知道,自己欠了秦无一个很大的人情。
之后的时间,顾洪刚再没有说话,就那样盯着墓碑,任凭雨水冲刷。
他也是人,终究会感觉到冷,哪怕这么多年来,他的心一直是冰冷的,但现在还是不自觉的打了个冷颤。
足足十几分钟之后,顾洪刚将散落的在墓碑周围的花瓣收集起来,堆在墓碑前,微笑道:“阿兰,是我愚笨了,现在我终于明白你的用心了,只可惜一切都已经晚了,但请你放心,我一定会带着你的那份好好生活下去,至少我不会让痛苦再来一次,至少我要让你期待的那一天重新到来。”
话到这里,顾洪刚紧咬嘴唇,一字一顿的说道:“阿兰,如果你还在那该多好,那该多好啊?”
……
秦无名离开了阿兰的墓碑,可他却并没有离开墓园,而是站在目前大门角落,呆呆的望着阴沉的天际发呆。
雨水越下越大,可他却并没有避雨的意思,哪怕是墓园的门房大爷让他来门房避雨,也被秦无名婉言谢绝。
不是他固执,而是再看到顾洪刚略显狗笼的背影之后,她忽然发现,自己何尝不是如此呢?
如果没有轮回系统的启动,他早就已经死了,甚至还不如阿兰,至少阿兰还有人将她埋葬,而自己恐怕就只能成为路边的尸体,任由其腐烂吧?
这一刻的秦无名,很想抽颗烟来缓解一下内心的痛楚。
可当他下意识的摸进口袋才发现,自己根本就不会抽烟,更不可能随身带烟。
可偏偏在这个时候,一根被雨水打湿的烟出现在眼前。
秦无名苦笑着接过了烟,却没有叼在嘴里,而是别在耳朵上面,继续出神。
因为她很清楚这个给自己递烟的人是谁,更清楚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因为这是他的习惯。
“不会抽烟是好事,如果能够有机会再来一次,打死我也不学这东西了。”顾洪刚小心翼翼的给自己点了颗烟,奈何雨水太大,不过刚抽几口,就湿答答的难以下咽,实在是太呛了。
“咳,咳,咳……。”顾洪刚不住的咳嗽着。
一旁的秦无名见其如此模样,忍不住好笑:“顾总,你这性格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闻言,顾洪刚也笑了,只不过此刻他的笑容和在墓园那时候相比,判若两人。
如果说顾洪刚在面对阿兰墓碑的时候,笑容是冰冷且无助的,那么这个时候,顾洪刚的笑容,就多了几分洒脱。
“看来你小子并没有说谎。”顾洪刚沉声道。
“和你这样的人撒谎有意义吗?”秦无名笑道。
“是啊,没有意义,就当我没问吧。”顾洪刚同样笑了。
两个男人,就这样冒着大雨,站在墓园的大门前对话,这样衣服诡异的画面,让门房大爷看的脑仁疼。
而直到此时,秦无名才转头看向顾洪刚,发现这个人和自己一样,望着远处怔怔出神,秦无名兀长叹口气。
轮回的五百年,时间毕竟太久了。
秦无名在这五百年里,学会了怎样和不同的人打交道。
像刘龙,廖祥,许振坤他们,是一种打交道的方式,可顾洪刚这样的人又是另外一种打交道的方式。
但其中也略有不同。
顾洪刚这样一个被痛苦压抑,又破又能力的人,就必须要以一种非常极端的方式去和他沟通。
这样做有极大的风险,甚至在轮回的五百年里,秦无名和顾洪刚的几次接触都以失败告终。
但失败不等于没有机会,随着轮回结束,随着廖家和许家的事情逐渐明朗化,秦无名找到了一个平衡点。
而这个平衡点看似破坏了自己和顾洪刚之间的平衡,却偏偏让顾洪刚认识到了自己的存在。
而一旦这样的平衡打破,顾洪刚就会对他毫无保留的敞开心扉。
秦无名的目的达到了,只有让两人的关系达到这样一个微妙的平衡,才能将其当成一个有效的跳板,白能给自己和江雪更好的发展舞台。
而同样的,顾洪刚能够把秦无名当作朋友,甚至是兄弟,对于顾家而言,也是一件双赢的好事。
顾洪刚同样明白这样一个道理,毕竟秦无名明哲暗着表情的身份已经足够震撼,所以和这样一个人打好关系,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虽然这个人知道了多了一些。
虽然这个人让自己非常不爽。
但这些都不重要,因为看到他的同时,何尝不等于看到了自己?
“喝一杯?”顾洪刚突然转头问道。
秦无名在顿了片刻之后,终是笑着点了点头。
于是,两个被雨水打湿的男人,坐进了顾洪刚的那辆讴歌MDX上。
二十几分钟之后,这两讴歌出现在了彭城商业街。
由于大雨依旧,所以路上的行人打着伞,也没有注意两人。
可进入酒店之后,两人的打扮却是引起了酒店工作人员的注意。
毕竟这两人浑身湿透了,看起来别提有多落魄了,如果不是他们都穿着相对人模狗样,保安恐怕早就把两人给轰出去了。
其实也不怪别人戴着有色眼镜看他俩。
这两人即便在车上,也没有谁说是主动收拾一下自己,他俩还真就保持原样的回到了市区。
甚至于顾洪刚的讴歌车上,还有两摊水迹,问题是顾洪刚还蛮不在意,也不怕这些水渍湿了汽车电路板。
在保安的刁难之下,顾洪刚实在是没有办法,亮出了自己的身份。
保安是不相信的,但随着顾洪刚亮出自己的证件,索性也就闭了嘴,只不过即便如此,还是有不少人时刻注意两人。
两人并未在意,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眼下,根本还不到吃饭的时间,但两人却是点了两个小菜,要了两瓶二锅头就喝了起来,如果不是亮明了身份,真的会有人把他俩当傻子对待。
酒是烈酒,小菜也足够豪放。
两个男人二话不说,一人一瓶就那么对着喝。
辛辣的酒入喉,将身体内的寒夜驱散,两个男人无不满足的长舒口气。
“说吧,你的目的是什么?”顾洪刚吃了口花生米后,又一次提到了这个问题。
只不过这一次,他提问的方式柔和了许多,显然已经能够平心静气的对待秦无名了,因为在她看来,秦无名绝不会随随便便来到墓地,更不会随随便便和自己淋雨。
“我的目的很简单,想和顾总成为朋友。”秦无名开口说道。
“朋友?”顾洪刚明显愣了一下。
朋友这个词对他而言,已经有些生僻了,甚至于这么多年,他都没有一个可以交心交肺的朋友。
并不是他没有机会,而是他不愿随便何人走的很近。
可眼下,秦无名的话,他却非常认真的在思考,甚至可以说自从阿兰死后,他还是头一次如此认真的思考朋友这个词的意义。
见顾洪刚如此,秦无名也没有催促,而是自顾自的吃着菜。
好一会儿之后,顾洪刚终于抬起了头,沉声道:“和我成为朋友会使你最大的败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