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觉的醒一醒，交作业啦。”学习委员于鱼手里拿着自己的导学题纲从位置上站起来。
三十六中的早读本就没有老师，就算是一班也不例外，基本上就是自习，这给有特殊需要的学生们创造了非常好的补作业条件。
当然了，不乏有认真完成作业的好学生，早自习对于他们来说就是预习拔高的好时光。
于鱼话一落不少同学纷纷拿出自己的导学题纲放到桌面左边的位置等着她来收，于鱼走在过道里，不到三分钟就收齐了一半。
坐在最后一排角落里的人身子半趴在桌面上，脑袋上扣了一本书，黑色碎发从书本空隙间支棱出来，微微偏过头，左手臂覆在后脑勺，手指自然弯曲。
他听到声音后蹙了一下眉，手指动了一下，闭着眼睛，脑袋换了一个方向。
江夜的眼睛对上了这么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楚辞睡着的时候显得格外乖软，和平时完全不一样，少了几分逼人的气势，脸部的线条莫名柔和了起来。
他鬼使神差地没有叫醒他。
大约过了两分钟，楚辞的睫毛闪了闪，隐隐有醒来的架势，于鱼已经收到林儒那一排了，江夜伸出手，敲了敲他的桌面。
楚辞有些被惊醒，随着他直起身子的动作盖在脑袋上的书本往下滑，“小心，”江夜眼疾手快在它掉下来之前接住了。
“你——”那双细细的颇为秀气的手此时正贴着自己的手腕，楚辞的神情懵懵的，带着刚睡醒的雾气，一眨不眨地看着江夜。
“你书要掉了。”
“唔。”楚辞含糊应了一声。
江夜收回手，刚才那一瞬间像有什么东西莫名挠了他一下。
楚辞把书扔到桌肚里，活动了一下凳子，像是询问：“交作业了么？”
“嗯。”
“什么作业？你做了么？”楚辞以前在二十班的时候散漫惯了，遇到这种情况随便捞一本别人的一两分钟就解决了，有时候那些人还会主动把写好的作业给他，交作业这种事情根本不需要他操心。
可是现在出现在他面前的一个很难过的现实是他现在身处一班，班里大多数人跟他原本就没有什么交情，他也不认识人家，不仅不熟而且还有一种没有被点破的距离横在他和他们中间，哪怕像作业这种小事他也只能靠自己。
楚辞意识到这一点，心情瞬间跌落到谷底。
不，或许有一个人他可以依靠。
“你做了么？”楚辞又问了一句。
江夜挑眉。
“能……算了。”话到嘴边不知道怎么说出口。
江夜看着他有些懊恼的神情扭过头，嘴角勾起一个很小的弧度，旁边的林佳佳交完作业后不经意间往后看了一眼，然后揉了揉眼睛，再次看过去江夜已经恢复了之前的冷淡，许是她看错了，林佳佳收回视线。
于鱼把手里收的一沓导学题纲对着桌面磕了一下，然后开始从后往前数，最后一张数完加起来一共是五十九张。
只剩最后一排没有收了，最后一排就只坐了两人，可是全班的人数不是六十吗，她能确定她没有数错，可是……于鱼脑中一个想法闪现，很快又消失了。
“那个，作业。”江夜的导纲搁在桌面上，于鱼这句话其实是想提醒楚辞。
她不太敢直视楚辞的眼睛，只好硬着头皮站在那里。
“我……”
楚辞刚说了一个字被江夜打断了：“我早读课下了会去办公室，你给我就好。”
于鱼没明白过来。
“给我吧。”江夜说。
“啊？”于鱼有些受宠若惊：“那，谢谢你了。”
江夜淡淡一笑：“嗯。”
楚辞看着他古怪开口：“你去办公室干嘛？”他检讨还没写，不是说三天时间？
江夜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电子钟：“你还有二十分钟。”
“什么？”
“作业。”
楚辞：“……”
他花了半个早自习的时间用来补作业，还是在江大学神的监督下完成的，不说“绝无仅有”也是“有史以来”第一次，楚辞写到后面有点怀疑人生。
他分不清是自己在做题还是题目在“做”他。
“……”
“社会主义五好青年群”现在正热闹着，一个个跟抽了似的。
—不是吧，不是吧，辞哥也有做题的一天？
—不是吧，不是吧，辞哥会听江夜的话？我已卒，组织求援救。
—什么题？要是像一加一这种就算了。
—来个人打醒我，我匡超活了这么多年怎么感觉在沉睡中呢？
“……”
—GUN
这些人就差把“幸灾乐祸”四个字打在公屏上，楚辞“求安慰”的分享是个错误的决定。
他把手机收进桌肚里，从后门出去了，过了两分钟楚辞走进来手里拿了两瓶养乐多，瓶身上还覆着白霜。
“喝吗？楼下贩卖机买的。”
江夜扭过头看他，楚辞把养乐多放到他桌面上：“不知道你喜欢喝什么，我平常就喝这个。”
主要是贩卖机里面除了牛奶就是橙汁，他不太能接受那个牌子的牛奶，橙汁就更不用说了，甜津津的。
“问你个事。”楚辞试着开口。
“你知道检讨怎么写吗？有什么模板么，刚一点的？”
“就，不和网上一样的，有么？”
网上的看起来怂的一批，不符合他的气质。
“独立完成。”
“我自己的啊当然是独立完成，我不是问你怎么写嘛，我借鉴一下。”
“没有借鉴。”
“有，你说有就有。”
“我没说。”
“……”
楚辞拽着江夜的衣角忽然凑到他眼前，咬牙切齿：“江——夜”，下一秒他语气软了：“你行行好，江哥~”
江夜呼吸一滞。
楚辞以前在二十班跟那帮人闹惯了，说骚话是撒手锏，骚话一出，直男溃败，屡试不爽。
他觉得江夜应该是属于直男，直得不能再直了。
他不会看走眼的。
这不就耳朵红了么。
楚辞心里得意，准备再加一剂，突然，江夜站起来，哑着嗓子出声：“自己写。”
他说完就迈开步子出教室了，背影有些仓皇，像是出逃，楚辞嘴巴微张。
切！那么严肃干吗。
他楚辞还就没像现在这样求过人，这下丢脸了，模板没有讨到还白白浪费一瓶养乐多。
说出去让匡超那帮人知道不用混了。
上课铃响了两分钟江夜才喊报告进教室，他回到座位上看见那瓶养乐多还在自己的桌子上放着，江夜把他递给楚辞：“你的。”
楚辞看都没看直接拒绝：“别给我，你不要就扔了。”
他说完侧过身去，把厚厚的一摞书移到右手边的位置，在两张桌子之间架起了一堵暗墙，挪过去之后似乎还不满意，又把文具袋和耳机也摞上面，反正就是有什么放什么。
江夜看着他有些幼稚的动作嘴角抽了抽，没再坚持还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