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你再给我想想,你之前做手脚的茶水,她真的喝下去了吗?”
羽曲和春香春雨进了南街,一路上看看走走,中途还去成衣铺子里买了几身新衣服,等到想起回到楚王府的时候,太阳都已经落下去了。
整个天空一片橘红,就像是被火燎原了似的,羽曲撩开轿帘,有些发呆地看着满天瑰丽的晚霞,心中只有不详的预感。
毕竟她曾经听外族的仆人说过,这种天象叫做逢魔时刻,天空中的血色越是浓厚,就意味着越大的不幸即将降临。
可她能有什么不幸发生?
羽曲摇摇头,喝令轿夫加速,就快到楚王府晚饭的时候了,她得赶紧回去梳妆打扮,也好抢在凝画之前,把薛慕白留在自己房里!
翠绿色的小轿被轿夫抬着,一颤一颤地行进在了勘实的官道之上,甩脱了南街,拐过了牌坊,顺着西北角的方位一路直行。
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少,装修得华贵气派的大宅子,开始一幢接一幢地冒头。
楚王府,就在羽曲视线内的五百米外静静伫立着,装饰着两面狮头门扣的朱红色大门被人向内推开,露出了站在中间的个男人。
他身高七尺,披雄狮黄金甲,腰部缠绕九曲玉腰带,犹如不可撼动地铁塔一样站得笔直,宝马扑簌簌地抖了抖背上的油亮鬃毛,一副蓄势待发的架势。
坏了,楚王怎么这个时候出门?还打扮成这副模样?
羽曲大惊失色,赶紧下了轿子,一路小跑地到了薛慕白跟前,扯住他战甲下摆,泪眼婆娑地问。
“王爷,你这是要去做什么?”
“进宫面圣。”
薛慕白看都没看身前人的眼泪,翻身上马,冷硬地让人赶紧走开,藏在金凤展翅盔内的俊颜寒若冰霜。
“边塞的蛮族最近越发过分,一月之内屡次侵犯我国国土,劫掠我国民,完全不把本王放在眼中!本王一定要请旨出战,狠狠地教训这些得寸进尺的蛮人!”
更多的惊慌出现在羽曲面上,边塞蛮族,那不就是宋芷柔之前失踪的地方吗?王爷这个时候请战,会不会是为了……
“王爷,使不得啊使不得啊!”
她当时也顾不上什么颜面,双膝落地,死死地扯住了缰绳嚎啕大哭起来。
“圣上这么明显的防范着您,您不赶紧卸甲归田顺应圣心,为什么还要去自寻死路?难道在您心中,您的性命还不及宋芷柔那个女人吗?”
“放肆!”
战甲加身的薛慕白一记马鞭将她抽在了地上,口气严厉地训斥着。
羽曲强忍的痛楚,张嘴还想争辩什么,乌骓突然抬起了蹄子朝天打了个响鼻,转身竟然似疾风似地载着薛慕白一溜烟的跑远了。
徒留下后背受伤的羽曲,跪在原地凄凄惨惨的哭着。
完蛋了,王爷心中肯定还想着她!
这次去一定是凶多吉少……
羽曲捂着心口,失魂落魄的飘进了楚王府,顺着鹅卵石铺成的小路,一步一步的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因为太阳落山,夜幕初临,偌大的楚王府中,开始有仆人拿着火折子将红灯笼一盏一盏的点亮,蒙着夜色的厨房里灯火明亮,向外飘着阵阵芳香。
马上就是王府晚饭时分了,同时还是跟薛慕白妾室同桌相聚的时间,而一般在上桌之前,妾室都会重新梳洗一遍,擦脂抹粉地。
其中又以进门最早的羽曲做得最为讲究,不仅面上妆容要精致耐看,身上衣服见不得一丝皱褶,每一次亮相必定是惊为天人,暗地里不知道叫多少人咬碎银牙。
几乎跟往常一样,负责梳头的春香悄悄走了上来,拿着梳子小声提醒着羽曲。
“大姨娘,马上要吃晚饭,请问您今个打算梳个什么头?”
羽曲呆呆的看着铜镜里的倒影,两眼默默的往下淌泪,正主的薛慕白都要去打蛮族拼命了,自己在家争奇斗艳地装扮了给谁看?
“还没二十岁,居然就要守寡了……”
想来想去,她心中更觉委屈,竟然一把扑在梳妆台上,伤心的痛哭起来。
羽曲的哭声凄凄惨惨,穿过了墙壁,跃出了窗户,顺着撩动枝条的南风,一股脑的传进了其他人耳中。
根本不需一秒钟。薛慕白进宫请战的事情人尽皆知。
晚饭眼见是吃不成了,王府的管家很快就招来了小厮吩咐着,王爷没有回来之前,一律就在自己房中就餐,后院家眷都必须遵守妇德,减少出入。
传话的仆人自然也跑到了羽曲这儿,不过这是个人精,人还没有跨进羽曲的小院,便远远的听见了哭声。
于是他便收敛声息,悄悄地站到了门口,轻轻敲了敲窗户。
“谁呀?”
察觉到外面有些动静的春雨撑开窗户,发现来人是管家所派后又推开门,带着人走到远处,不声不响的听完吩咐,她从袖口里掏出个红封子塞进小厮手里,老练地说着。
“姨娘,今日听说王爷要去请战,哭得厉害不能见人。”
“二姨娘,您就看在我家姨娘跟王爷情深的份上,多担待着点,千万不要把看见的事情说出去,也省得让其他人口中多了笑料。”
本就是人精的小厮,哪里还能不懂春雨口中的意思,收了好处果断的潜走,真叫个一点声音都没发出。
春雨见此默默的松了一口气,心想着若要是今后都如今夜般太平,大姨娘总会从悲伤中渐渐的走出,然而她实在是想的太美。
春雨推门准备重新走进房间的时候,跟她隔了整整一个院子的屋子里,忽然传出了一阵高亢的女音。
开首的一句唧唧复唧唧,木兰当户织,竟然就像是春日里的惊雷,生生的将整个楚王府炸开了锅。
“是谁?究竟是谁,竟然无视了王府的规矩,入夜还在高声喧哗?”
这下羽曲也没心思哭了,整个人一咕噜从梳妆台上撑起了身子,愤怒地朝着窗外去骂。
尽管嘴上还问着是谁,然而她那闪烁着恨意的双眼可不会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