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燃起,目下所视之景,便清晰许多。赵锦站在一旁,皱眉沉思,好似在出神。宋砚望了他一眼,便移开目光,又打量起这间屋子。
被子叠的整整齐齐,房中整洁,无凌乱之感,唯一有点不和谐的,大抵是,妆台上,有一个木匣子,正搁在上面,挡住了一部分镜子。
蓦地,赵锦出声道:“你往床上看。”
顺势望去,嗯,被子、枕头,除此之外,床上便没东西了。他问道:“怎么了?”
赵锦还未来得及回答,宋砚惊呼一声,道:“等等,被单上,是不是放了样东西?”原来,他正要移走目光时,烛光一闪,于此同时,床上也闪过一道光。
宋砚走到床边,这才看仔细了,被子叠成豆腐块,床靠白墙,被子靠墙,被单依然为白色,而被单上,静静躺着一样物什,是一个珍珠排钗。因珍珠微白,色泽光润,经烛光一照,自然会闪过一道光。
自发现这珍珠排钗后,宋砚脑中灵光一闪,有什么猜测,从他脑子里冒出来。果然,燃了蜡烛后,脑子变得灵光多了。
他拿起排钗,走到妆台前,一旁赵锦沉默不语,并未阻止,宋砚喃喃道:“妆台,木匣,镜子,整洁,凌乱。”
两掌一拍,宋砚猛然道:“我知道了!”
赵锦看向他:“知道什么?”
“梳妆台,乱摆的木匣子,被挡住的镜子,以及,落在床上的珍珠排钗!”他激动道,其实,不算知道,仅是猜测而已。他道,“我在想,这名妇人,那时,她正在熟睡中,模模糊糊,发现了我们二人的动静,或是察觉到,洞里的机关被人打开了。”
“正巧,白天我们就来过。她便猜想,是我们,然而,你看起来,就是个不好惹,且能打的样子。加之,能发现这个机关,里面又藏着见不得人的事,是以,谨慎起见,她选择弃车保卒。”
“保的是她自己,弃的是,浣衣坊里劳作的姑娘们,这些人,大抵是她的手下。事情败露,如若一人逃走,轻而易举。但全部都逃,一则,容易被发现,二则,留下的疑点颇多。”
“于是乎,她选择,杀了所有人。让她们在熟睡中,悄无声息地死去。至于杀人的手段,这个嘛,”他挠了挠头,“暂且不知。”
“并且,还有个地方。她喝的茶,是藕翠花茶,这茶珍贵,女子却皆爱。这种茶,拿来奉给客人,难道不怕,被精通此道之人发现?唯一的原因,许是浣衣坊里,只有这种茶。也能说明,这人从前,日子凄苦,不曾享受荣华富贵,如今干这事,手头渐渐宽裕,背后藏着的人,又必定权势滔天。”
“贫穷时,喝不了这茶。如今,攀上权贵之人,那人为拉拢此人,必定投其所好,赏赐她求而不得的东西,所以,这茶,才到了她手中。既如此,有七八成的可能性,这人贪财。心觉:好东西,自然不能弃。”
他指着妆台,继续道:“这里放了个木匣子,再联想排钗,我猜测,里面放着金银珠宝,地契等珍贵之物。临走前,她将这些物什,扔在包袱里带走,临了,又想起一事,便叠好被子,伪装成一个假象。这个假象便是,她发现端倪,赶去找主子,今夜,并未宿在房中。”
难得一见,赵锦挑眉,质疑道:“何以证明?”
宋砚打开木匣,匣子外面,有把铜锁,但琐却大大咧咧敞着,并未锁上,而钥匙,就随手放在旁边。好似,根本不怕人来偷,反倒,引人注目,等着人来。想开匣子是吧?随意,不必客气。
“你看,匣子里,是空的。”宋砚指着道,又拉开妆匣,“喏,剩下的,都是些不值钱的首饰。”
“既说她贪财,”赵锦道,“为何珍珠排钗还在?这支发钗上的珍珠,色泽甚好,亦是稀罕物。她为何不带上?”
“只有一个可能,”宋砚笑道,“她急于离开,走的自然急迫。叠被子时,钗子从包袱里掉落,她满心逃走,无暇顾及,加之被单为白色,融为一体,匆忙之下,恍然一瞥,自然看不出来。”
“所谓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我总觉得,幕后之人,或许不想将此事闹大。”宋砚皱眉道,“而且,他可能,知道我们的身份。能不被人察觉,干这种勾当事,而官府衙门的案册里,却从未有人申冤过。这次,他大可,杀了我们所有人灭口,但数目庞大的尸体,不好处理,棘手又麻烦,而且,有你在,不论能不能杀成,这事,到最后,一定会闹大。”
“再者,很有可能,他会被连根拔起,露出真面目。所以,他才选择,放过这些人,而灭口浣衣坊,对外,不论如何,这事顶多成为一桩无头悬案,不会对他造成多大威胁。人命而已,十几二十个人口,灭了就灭了,只有不牵扯到他身上,便无关紧要。”
半晌,赵锦轻笑一声,从他的神情中,宋砚居然看出了,一丝欣慰和满意,他道:“你很聪明。”
“什么?”宋砚一愣。
后者继续道:“猜的大致对。”
“这么说的话,”宋砚怔怔道,似是不相信,“将军,你难道,早就猜出来了?怪不得,从一踏进来,你就盯着妆台看,蹙着眉头,一直不说话。原来啊,原来如此……”
亏他还沾沾自喜,激动得很,自以为,能抢先一步,做第一个发现其中关窍之人。唉,看来,他高估自己了。绞尽脑汁想一番,可人家呢,打从进门起,就发现其中端倪,慢慢深思,开始捋清经过。
可真是,小巫见大巫,羞愧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