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炎夏日三伏天,葡萄荫下遮烈阳,摇扇偶喝山间茶,丝丝凉风入我怀。
宋砚躺在太师椅上,身子一晃一晃地,闭目小憩。耳边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他莞尔道:“赵郎,你回来了。”
椅子尾端“吱嘎”一沉,赵锦坐在旁边道:“我今日上山打了一只野兔和野鸡,野鸡送给殷伯父,兔子留给你,晚上烤着吃。”
宋砚已然闻见烤兔香,砸吧两下嘴,想起有人说过要得体,忙又抿住。
赵锦将兔子放在笼子里,四脚扑腾几下,它便乖乖进去了。赵锦道:“我听说宋靖民一直想见你一面。”
宋砚撇了撇嘴,整张脸上写着拒绝:“可别,我才不想见他,就这样谁也不认识谁,多好!”
梁垣国大将军宋靖民,乃是他的生父。宋靖民的长子,宋沅,字传泽,是他同父异母的哥哥。
这段孽缘已是多年前的事了。当时宋靖民已有妻儿,不知如何认识了宋砚的母亲,二人一见钟情,由此生下了他,当时隐瞒了身份,情至浓时,什么承诺都说得出口。宋靖民许诺日后会八抬大轿娶她进门,自然,最后无法兑现。他母亲死后,宋靖民将他带回去,养在了一处府邸里,成为了名副其实的私生子,见不得光。许是因为对他母亲愧疚不已,加之人哪总是爱缅怀逝去之人,时不时回想起来,竟觉得比他出身高贵的正妻还要温柔体贴,便常去探望。
宋传泽身为长子,又生性多疑,始终觉得终有一日,父亲的衣钵会由这个私生子继承,终日忐忑不安。直到某一日,他终于有所行动。通过一个三四十岁的男子,将宋砚卖了出去,交给人贩子。被关着的时候,宋砚那时不过四五岁,这般小的年纪,哭闹几日后,便静下心来,观察留意四周的情形,等着哪一天逃出去。
所幸,逃出去了。
可没有去处,又不知身在何处,加之年纪尚小,很多事都不明白,迷迷糊糊知道一点,最终自然而然地混成了乞丐。与宋传泽做交易的,自然是赵国的丞相赵珣了。他二人狼狈为奸,恶事越做越多,越做越大,一发不可收拾。
宋砚连连摇头:“他之前不认我母亲,我又为何要见他?母亲一个人孤独地死去,怀揣着永远无法兑现的承诺,该有多失望啊!”
宋砚用手扇了扇风,“好热啊。”顿时有人拿了把蒲扇,一下又一下的扇风,一阵阵凉风袭来。“等天气凉快了,我们一起去游湖好不好?我听说莲花月河上又出了新点子。还有中元节,我们还未一起放过花灯。对了对了,这只兔子不吃了行不行?我想留着养。嗯……还想养只小黄狗,以后替我们看家。唉,也不知圆圆那孩子跟着承安如何了?好想他啊。这孩子这么懂事。”
赵锦听着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上一句说的这件事,下一句又说别的,却不嫌烦,嘴角始终带着一抹笑。
他轻声道:“听你的,游湖,放花灯,养兔子。”
心中默念道:“只要是和你,便都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