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官您放心,咱们这里离衙门近,出门右拐过两条街就是,哪个盗贼敢惹事生非,定然让他吃几年牢饭。”
“住三日,多少钱?”
“一共一两银子。”
“多少?”
秦大力以为自己听错了,“两间房子住三日,便要一两银子,你们这店是黑店吗?”
秦大力嗓门大,一句话惹来吃饭的人纷纷侧目,掌柜的立时不乐意了,“怎么的,住不起呀,这里是京城,天子脚下,你当是你家村子里的大炕头呢?这上好的房间,一夜便是一两银子,哪个客官没有住?”
“我,我,”
秦大力心都在滴血,一两银子,这东家要看多少病,才能赚来一两银子?这京城的花销,也太贵了。
“东家,要不咱换一家吧?”
楚玉笑道:“你可曾听说过,车船店脚牙,无罪也该杀?这店虽然贵了些,但安保做得好就行,若是你心疼几个钱,住了偏宜的店,一旦那店家与盗匪勾结,你我连盘缠都被偷了,岂不是更糟?”
细想也是这么个理,秦大力无法,只得把手伸进那布袋里,伸伸缩缩了好半天,终于掏出了一锭碎银。
“给,住个店便这般贵,这京城的人,当真这钱是大风刮来的嘛?”
掌柜的连连夸赞,“还是这位夫人说的有理,小店价格虽然略贵,但保你安睡无忧。小二儿,带三位客人里面请。”
“哎,来喽。”
店小二引着三人,来到了两间普间,这里虽说是普间,不过是房间显得略小了些,光线没有上房那般足亮,但是床褥俱都是上好的,热水,脚盆,一应俱全。
楚明日何曾来过这种地方?跟着娘亲进了店,乐得吹呼雀跃,一路奔波却也不知道累,在床上上上下下,玩得十分欢畅。
“娘亲娘亲,京城真是好,我的爹爹,是不是个有钱人?”
“应该是吧。”
楚玉心头一酸,就算他家缠万贯,多年来对他们母子弃如敝履,又有何用?
秦大力白白活了三十年,也是头一次睡过这种软软的床,小心翼翼的坐在上面,生怕坐坏了还得赔。
“哟,这床上铺得是什么东西?比咱家的草被可软乎多了。”
楚玉浅浅一笑,都是穷人家出身的孩子,也真是难为他们了。
“大力,你先安顿一下,明日陪我去四处逛逛,寻个合适的铺面,我们好重新再开个医馆。”
秦大力不解:“东家,我们不是要去找那位公子吗?我把那折扇都给你带来了。”
楚玉默默的摇头,“此番我还是先落脚为好,他若有心与我结交,自会来寻我,若是无心,我也不便麻烦于他。”
想让别人来帮你,那你首先也得有被人利用的资本,楚玉曾经在职场多年,有些事,她早已看透。
七日之后,一间“玉人堂医馆”,在那繁华似锦的京城中,正式开张营业。
也许,这里不过是偏隅的一角,但是,能从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村子走出来,一跃成为京城一家医馆,这番经历,足以让人大跌眼镜。
而楚玉手中的银子,如今已经所剩无几。
这一天,一位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医馆门口。
楚明日欢呼一声,一头扎进了他的怀抱。
“柳叔叔。”
楚玉暮然回头,果然,是那个让她一度纠结的冤家。
鼻子一酸,眼眶就有些红了。
“你,你怎么来了?”
柳清风柔情似水的看着她:“你怎这般无情,说走就走,连招呼都不打?”
“我,”
楚玉说不出话来,泪水已经滚落。
“我说过,我要保你母子平安,你可知你不告而别,让我多担心吗?还好苍天不负有心人,京城之大,却还是让我寻到了你。”
楚玉默默的点头,“对不起,柳大人,我错了。”
一向狂傲的天不怕地不怕的楚玉,此时居然坦诚的向柳清风承认错误,那个整天管她这个管她那个的男人重新又回到她的身边,她觉得幸福满满。
“知道错了?那在这里待上几日,便早些陪我回家吧?”
回家?
楚玉摇了摇头,“龙凤村早已容不下我,那个后娘恨不得我早早淹死,我又哪里有家?此番既然在京城开了医馆,楚玉便将这里做了自己的家了。”
“楚大夫,京城这里鱼龙混杂,对明日很不利的。”柳清风苦口婆心。
“可就算我们回到了龙凤村,又何曾有过一天的安宁日子?”
她说的没错,在她陪伴楚明日的这段时间里,不是受到刺客追杀,就是有人劫掠明日,每日在村中,楚玉也一样是担惊受怕。
“而且,这店铺我已花尽积蓄开了起来,你总不能让我把这么多钱打了水漂吧?”
此时的医馆,早已收拾得有模有样,每个角落里都打扫得干干净净,可见楚玉用了多少心。
柳清风无奈的点头,“那好吧,本官,便留在京城,陪伴你们。”
“谢谢柳大人。”
脸蛋绯红,楚玉牵起了他的手。
平安殿。
“你说什么?她们母子,居然真的寻到了京城?”秦昊以为自己听错了。
曾经那个村间的丫头,痴痴傻傻,见到自己,只会不住的傻笑,自己后来还回龙凤村看望过她,只不过是偷偷的看了一眼而已,见她受尽村民所欺,却不敢反抗,他以为,这丫头这辈子,只会在村子里终老。
可是,没想到,这女子此次,居然直接寻了过来。京城人生地不熟,也真是难为她们娘俩了。
“她,现在还好吗?”
“回九爷,楚大夫如今已经开设了一家医馆,怕是想在此处定居了。”
孙礼颇为不悦:“胡闹,如今宫中风云变幻,她来此地凑什么热闹?”
柳清风无奈摊了摊手,“下官实在是拦截不住,楚大夫一心只想来此地,下官也无能为力。”
“明明是你看护不利。”孙礼埋怨了一句。
柳清风眉头一皱,有心想发个脾气,但顿了顿,他又把火气压了下来。
“臣看护不利,确有失职,但臣也有私心,明日这孩子,毕竟是九爷您的嫡亲骨肉,血脉连心,就算九爷对楚大夫无情无义,至少也该见见明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