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小小的医馆,四个热爱生活的人,秦昊的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楚玉与柳清风这二人之间的情感,就算是傻子也看得出来,而楚明日对柳清风的态度,也真像一家人一般。
这让秦昊从心底里油然而生出一份嫉妒之意。
原本,这一切幸福应该是属于他的。
他的女人,他的儿子,原本属于他的家。
不过区区数年未见,楚玉已经出落得如此亭亭玉立,自信温柔,不过区区数年未见,楚明日已经这般活泼可爱,眼见她们母子相亲相爱,秦昊悔不当初。
他是一个整天被人用仇恨洗脑的人,他们所有的人,在他耳边絮叨的都只有两个字,责任。
他七岁时,头一次知道什么是责任,于是,他的生命里,就没有了任何色彩,为了夺谪勾心斗角,为了秘密不敢与人同眠,为了大业,整天要做些见不得人的事,他的生活里,已经没有了阳光,有的,永远都是暗箱操作。
他的心,都是阴暗的,从头到脚,包括那颗孤寂的灵魂,都是阴暗的。
突然那一刻,他发现,自己没有亲人,只有明日,才是最亲的人。
木然转身,秦昊消失在玉人堂医馆的门口。
“马上回禀娘娘,说九皇子秦昊,刚刚从玉人堂医馆走出。”
在对面的一间酒楼的二楼里,一位员外打扮的人,正不声不响的监视着这里的一切。
“是。”
京城中的暗哨无处不在,秦昊自以为他监视着别人,其实,更有人监视着他。
夜,已深。
丞相袁天齐的府上,依旧歌舞升平。
袁天齐手里举着一杯白玉的高脚杯,杯中的美酒微微荡漾,与几位友人围坐在一起,几人之前吸食了一些五石散,只觉得周身燥热,飘飘欲仙,“我歌月徘徊,我舞影凌乱”的玩得正嗨。
可是突然,他的目光触及到南方的星空,不禁眉头轻轻一皱。
右手一扬,酒杯脱手飞出,“叮”的一声摔出老远,美酒也撒落一地。
袁天齐伸出右手,五指互捏,结合此时之相,不由得慨然出声。
“唉呀,不好。”
陪着袁天齐一齐饮酒的朋友们吓了一跳,“袁国师,可是出了什么大事了?”
袁天齐直接转向仆从,“诸位,我还有事,不能相陪了,袁亮,备轿,老夫要去见皇上。”
仆从有些犹豫,“大人,此时已经快亥时了。”
亥时,怕是皇上早就已经就寝了。
“事情紧急,也管不了那么多了,速速备轿,快。”
袁天齐与景文公多年的交情,景文公对袁天齐言听计从,袁天齐虽有通天相术,却未曾有过一儿半女,整日只喜欢与众美女寻欢作乐,时不时撇下景文公去云游四方,把景文公弄得哭笑不得。
但也正因为这样,景文公才会对他放一百个心。
所有宫中的太监宫女都知道,也只有袁天齐一个人,可以不分场合,不分时间的随意进出景文公的泰和殿。
“皇上,皇上?可是睡了吗?”
太监们自然不敢打扰景文公的休息,只让袁天齐自己去叫门。
屋内传来景文公无力的叹息声,“可是袁爱卿吗?朕还未就寝,你进来吧。”
“是。”
景文公此时已经披了头发,脱了长衫,只是因为气候过于炎热,他辗转难眠。见袁天齐进来,他坐直了身子。
微微喘息了两下,尽显一个老人的无助和心酸。
“袁爱卿何故这么晚还来寻朕?”
袁天齐一躬到地。
“臣刚才夜观天象,发现太微星垣移位,已经力压紫微星垣,显然是那引起国运变动之人,已经到了皇上身边,臣不知最近皇上的身边可是多了什么谋臣吗?”
景文公眉头一皱,“此番宫中平静的很,连宫人与宫女都未曾有过增添,并无一人接近朕的身边。”
袁天齐也叹道:“那此人的威慑力也确实大了些,或许还只是离皇宫近了些,便有如此力压紫微星垣之势,皇上,不得不防呀。”
景文公的脸比茄子还难看,呼呼的喘了几口粗气,他吩咐道:“五常,传朕口谕,三个月之内,宫内任何部门,不许招收婢女,奶娘及一切女婢。任何宫内皇亲国戚,不得娶妻纳妾,违令者,按通知判国罪论。”
“是。”
五常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见袁天纲深夜来访,都知道是大事。
迟疑了一下,景文公又想起一事,“让户部司马上统计京城楚姓女子,全部下狱。”
下狱?
袁天齐有些震惊,“皇上,全部下狱,此事过于草率了吧?”
“宁可错杀一个,绝不放过一人,我大明的江山,绝不白白送人。”
人之将死,为了保留住自己重要的东西,往往会失去理智。
一时间,京城里哭嚎一片。
本来,华妃还以为皇上此举,是不想几位皇子因为夺谪之事而胡乱定亲,而后来事成发展到平民百姓身上,华妃才恍然。
要说是楚姓,本是原前朝国姓,原本前朝覆灭后,许多皇亲国戚为了避嫌,都改了姓,故此京城中楚姓并不多,不少女子嫁了人,便随了夫家之姓,这样又挑出一部份,最后,余下的未到出嫁年龄的女子,虽然占比不多,但依旧已经过千。
古时有女子不入牢的说法,但凡女子入了牢,便常常会因此丢了清白,家中有女孩儿的,哪个当父母的忍心让自己的女儿白白受尽欺辱,有消息灵通的,便在官差未到家之前,将女儿早早的送出去了,或是去了已订亲的人家,或是寻了个远方的亲戚。
不过两天时间,京城的楚姓女子,逃脱了十之七八。
这一天,楚玉正在医馆打理杂事,两个官兵破门而入。
“谁是这里的负责?”
楚玉向前施了个万福,“我便是这里的老板,不知二位官爷可是有事吗?”
那官兵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按照户籍登记,你姓楚?”
“嗯,是的。”
楚玉初来乍到,与四邻还不甚相熟,故此这搜捕楚姓女子的事,她还未曾听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