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大明成婚之礼的程序,第二日,便是去要拜山。
凡大明皇室,正妃入门,都要按俗礼,入皇宫后云雾山一行,步行至正峰之顶,膜拜山神。
云雾山山峰陡峭,虽然修了一道石阶,但一路行上去,却也是颇为费力,楚玉一年来一直在边境一带游猎野兽,身子练得十分矫健,反而是秦昊,这半年多来,在东州只顾着喝酒,只爬了半路,便气喘吁吁了。
“若是上不去,便找个滑竿上吧?”楚玉提醒着他。
这山下很多人都做滑竿客的,便是用两个竿子中间,连着一个小凳,有些想要上山拜佛的妇人们,自己裹了金莲,自然是无力上山的,便寻一乘滑竿,一路安全送上去,再接下来。
秦昊抬头望着那远处的山顶,连连摇头,“我已经颓废了这么久,已经不能再这样任由自己继续颓废下去,时代,已经不会给我时间,若是今日,连个小小的山峰都征服不了,我又何谈要征服天下?”
说着话,他咬了咬牙,继续挣扎前行。
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滴下来,身后的衣衫已经被汗水打透,楚玉望着他的背影,似有所悟。
也许,每个男人都有自己的追求吧,他们太热衷于征服天下,而往往忽略了牺牲的人。
云雾山顶,有一间小小的寺庙,虽然只有一个大殿,却香火鼎盛。因为有皇家的供养,故此这里的和尚也都锦衣玉食,过得逍遥自在。
楚玉按礼官的指引,来到山神像前,与秦昊并肩而跪,口诵祈神之语。寺中的和尚念毕了经文,带着楚玉来到钟楼,替她摩顶,然后由她亲手敲响了铜钟。
从云雾山顶向下望去,整个京城尽收眼底,所谓的繁华都市,俯视后不过是偏隅的一角,透过云雾缭绕,钟声远远的飘扬开去。
秦昊站在护栏边,向山下望去,静静的体味着山顶的空旷之感,心中热血澎湃。
“这天下,本就是我楚姓的天下,白白让秦氏占了二十年,我秦昊今日在此发下重誓,今生,定要将天下收归囊中,不成功,便成仁。”
楚玉静静的站在一边,听着他的豪言壮语,眼神眯成一线。
秦昊转过身来,望着她:“爱妃,若是有朝一日,我真的做了这天下之主,你可愿意与我携手,共同掌控我们的家园?”
楚玉冷冷一笑,“未来变化莫测,你先拿下来再说吧。”
她本来想提醒他,别忘了他拿下天下之后,是要放过她和柳清风的,可是见他此时一腔热血,自己也懒得扫他的兴。
他愿意抒发情绪,那就让他抒发个够吧。
“当,当,”
二人正在说话之机,有一个和尚敲着木鱼,缓缓的走过。
看年纪,不过三十几岁的光景,长得白白静静,头发剃得光亮,从他们身边走过,目不斜视。
秦昊眉头一皱,刚才自己的那番话,若是传到景文公耳朵里,自己将必死无疑。
想到这儿,秦昊立时拦在了那个和尚身前:“大师,留步。”
和尚身形一顿,回头看向他,冲他深鞠一躬:“九皇子,有礼。”
“大师,你可听到什么?”秦昊剑眉一挑,直接逼问他道。
和尚迟疑了一下,“九皇子希望贫僧听到什么?”
“出家人,只须清修就是,不需你听的,大师还是装听不到的好。”
和尚浅浅一笑,“贫僧只是从此处路过,是否有什么声音入耳,贫僧也是无从选择。”
“非礼勿扰,非礼勿视,大师难道不知道这个道理?”
和尚似乎听懂了什么,转向秦昊,他缓缓的道:“若是贫僧确实不小心听到了,那九皇子准备怎么对付贫僧?”
秦昊咬了咬牙,“这个问题,也许西方佛祖能回答你。”
一按腰间的佩剑,秦昊的眼里露出凶光。
楚玉略有些惊慌,“九爷,你,你不要冲动。”
秦昊如果想守住这个秘密,和尚一定不能活在这个世界上。
和尚却并无畏惧之意,躬身行了个礼,道:“九皇子此举,并非成大事之人,凡成大事者,需说劝同道中人,收为已用,九皇子满腔壮志,既然让贫僧听了去,为何不拉拢贫僧,反而要杀贫僧呢?”
秦昊听得一头雾水,“我,拉拢你?将你收归已用?”
“正是。”
秦昊一时语塞,他掐不准这个和尚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和尚大笑不止,“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九皇子空有成大业之志,却无成大业之势,断然是难成大业的,贫僧释寿满,本是赞普麾下的谋臣,此番拜见九皇子。拜见诺敏公主。”
秦昊大吃一惊,“你是,赞普的人?”
释寿满行了个礼,“贫僧正是边境族人。算起来,此番来中原,已有十六个年头了。”
十余年的光荫,已经把他打磨的,与中原人没有什么分别了。
秦昊心中早已波涛汹涌,平日里赞普与大明几乎没有什么交集,他以为赞普这么多年来,只是安守关外,却不知,赞普早已将眼线埋入了大明的皇室。
怪不得自己被贬入东州的事实,赞普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楚玉上前道:“大师此番现身,应该是特意来找我们的吧?”
“公主说的正是,”
释寿满见楚玉长得这般标志,又是穿着边境手饰,好像见到了亲人一般,不由得亲近了几分。
“九皇子此番复国大业,人手不多,朝中已然没有了什么亲信之人,恐九皇子行动起来束手束脚,赞普特意千里传书与我,要我来助九皇子一臂之力。”
秦昊冷哼一声,释寿满与高娃,这两个人,都是赞普派过来的人,名为侍候,实则监视,赞普对这个两个人的忠心,向来都没有放松过。
若为异类,必有异心,这是历史上亘古不变的真理。
楚玉岂会不知赞普的心意?
上前朝他还了一礼,道:“还是父亲想的周到,有劳大师了。”
赞普选中的人,自然也非泛泛直辈,楚玉不敢对他有半分小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