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只剩下穆云霄一个人，他怔愣跪了很久，很久之后，他笑了一声。
能如此杜撰自己，只是为一个女人下半生能好过，只怕也很少。
可他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因为他不是那些凡夫俗子，不需要女人为自己守节，他只希望女人过得好。
穆云霄双手撑地，缓缓站了起来。
等所有人离开之后，他才肯流露出自己的一身疲惫，是的，他怎么能不疲惫呢，他是人，何况她不在他身边，他连唯一的慰藉都没有。
当天晚上，穆侯府便发出两道消息，分别送去西部和西南，一封到了吴岚手中，一封到了张楚阳手中。
吴岚正看信，陈慧茹从外面匆匆进来，一脸的焦急：“将军，听说是我穆家来信？”
吴岚抬头对着她点了点头，随即笑着回答道：“夫人不必担忧，穆家无事，只是侯爷跟我商讨一下日常的行军。”
闻此，陈慧茹的脸色才稍稍平缓过来，遂又问道：“那信中有没有说我们夫人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已经从临城脱困了？”
吴岚面色迟疑了，陈慧茹一眨不眨的看着，心提到了嗓子眼，满眼期盼的看着吴岚。
吴岚看着她担忧又紧张的样子，张了张嘴，又合上，语气低沉中带着无奈，道：“夫人留在临城跟戎狄大军周旋。”
话音落地，陈慧茹已经颤抖着后退，差一点撞在茶几上，好不容易稳住。
吴岚下意识伸手想要搀扶，却想起这是穆家的夫人，又急忙打住。
陈慧茹红着眼眶，声音颤抖又愤怒：“为什么要让一个女子去做这样的事情？到底是怎么想的？”
“夫人，这件事似乎是你们夫人跟侯爷一起决定的。”吴岚说。
“若予的脾气我知道，她一心一意为了穆家，可是侯爷为什么会让她这么做，他不知道她会有危险吗？”
陈慧茹不敢置信，一边后退一边疾呼：“临城是什么地方，有去无回的地方，戎狄十几万大军驻扎，他还让她留下，不是让她送死吗？”说着，陈慧茹转身：“不行，我得回去问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待若予。”
“夫人，请恕我无礼，我不能让你这么离开，我答应过侯爷要让您安然无恙的回去的。”吴岚却拦下了她。
陈慧茹抬头看着他，眼中都是愤慨：“他连自己的妻子的死活都顾不上了，还顾及我做什么？”
“夫人，侯爷对你们夫人的感情我不清楚，但是我想你应该是清楚地，我想若是侯爷真心爱你们夫人，那只怕这个决定他自己都难以承受，你懂吗？”吴岚劝说。
陈慧茹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攥起拳头来。
吴岚看着她孱弱又倔强的样子，忍不住摇头。
他迟疑了一下才走上前，站在她身旁，和缓道：“夫人，你现在最好什么都不要做，跟我一起等待变好了。”
陈慧茹没说话，外面响起号角声，吴岚眉头蹙起，急忙出去，对着属下吩咐：“赶紧疏散百姓，咱们准备撤退。”
说着，他又回到帐篷，看着还顾自沉思的陈慧茹，叹息一声道：“夫人，你也早做准备，咱们得走了。”
与此同时，另外一封信到达了张楚阳手中。
张宁生信还没看完，就把信纸揉搓成一团扔了出去：“该死的穆云霄，他怎么能让若予一个人在临城？他还让你去听他的吩咐？痴人说梦！”
张楚阳看着他，许久之后，才缓缓地蹲下捡起那团纸，揉开，快速看完，才又把它平整的折在一起，放在烛火上燃烧、
等到纸张活成灰烬，张宁生的怒骂声依旧没有停下。
张楚阳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地吩咐人研磨，他伏案疾书，是写给薛成的，告诉薛成戎狄王要举兵攻打宁城，而他为了大楚的安危甘愿一起守城。
负责研磨的是他的弟弟张楚临，一边看兄长写信，一边忍不住道：“你就这么直白的跟他说，薛成多疑，会信吗？”
“他为什么不信？他又有别的选择吗？”
“确实没有，可是——”
“没有可是，薛成是主帅，主帅要是弃城，那就说不过去了，何况警中队薛成的反对声本来就已经很大了，此时有人愿意帮他，他不会拒绝的。”
“可是他只怕也不会怀好意，若是守住了，那功劳也半点没有我们的，若是守不住，不仅是咱们的责任，还可能连自己私自去守城都要被追究问责，这可不是什么好选择。”张楚临说。
“正因为深知薛成会这么做，所以他才会相信咱们是真心实意去帮他的。”张楚阳说着。
张楚临怔了一下，没有再发问。
张宁生却走了过来：“楚阳，你是怎么打算的？真的要把宁城扔给戎狄？”
张楚阳笑了笑，道：“这只是暂时的，只要圣上处决了薛成，那宁城早晚还是我们的。
父亲，我知道你有顾虑，可是你想过没有，即便咱们拼死守住了城池，只要有那些蛀虫在，大楚早晚也是岌岌可危。”
“可——”
“父亲，我已经跟穆云霄说好了。”张楚阳不等张宁生说完就打断：“而且若予也是相信她的，咱们得相信若予啊！”
听到若予的名字，张宁生怔了一下，随即不敢置信的看着张楚阳：“你是不是早就？”
张楚阳没说话，他知道父亲早晚会知道，只是他现在却没时间去跟他一一解释。
张宁生猛地想通了，站起来指着张楚阳：“你，你们。你们竟然一直瞒着我。”
张楚阳笑了笑，语气平静道：“父亲，不是瞒着，是想着找个机会让你知道。”
“你！”张宁生似乎气得不轻：“什么时候？要不是我自己发现，只怕你永远都不会说的吧？你们这些？我怎么会养了你们这些儿女，一个个胆子太大了！”
“父亲还是小点声，要知道这可牵扯到你最爱的女儿还有你的长子，不，如今还有若晴和楚临，若是您再喧哗，那可是会灭门的。”张楚阳笑着提醒。
张宁生没有再说话，很久之后才无奈的闭上眼睛叹了一声，随即看了一眼自己的两个儿子，无奈的转很离开了。
等到他离开了，张楚阳才平静的驱散其他人。
张楚临知道张楚阳一定是有什么事要抉择，于是便也没有打扰。
等到所有人都离开之后，张楚阳才靠在榻上闭上眼沉思了一瞬，声音低沉无力：“若予，你一定不能有事啊！”
而远在临城的若予却坐在城楼上，手持酒壶，对月畅饮。
戎狄就在脚下，而她却毫无畏惧，手持波斯传来的筒状物，她几乎能看清楚戎狄那边的人在做什么，只是再远一些就看不到了，她看的很用心，身后的脚步声都没有听到，还是若晴先开口：“姐，你在做什么？”
“若晴？你怎么会来？”若予怔了一下，回头看着若晴。
若晴笑了笑，她的脸伤到了，大夫说以后都不会完全好了，可是她却一点都不在意，似乎是有什么东西悄悄地变了，一起变的还有她对若予的态度。
此时的若晴看着这个毫无女儿样的姐姐，第一次没有心生嫌恶，反而是很欢喜的样子。
这一切都落在若予的眼中，除了震惊还是震惊。
一场逃难，竟然让若晴改变了这么多。
“我听他们说你在这儿，便上来了。”若晴回答的坦然。
她没有故意的掩饰自己是来找若予的。
若予听着，往一旁挪动，给她留足了位置，挑眉道：“要不要一起坐？”
若晴点头，缓缓坐下。
这地很高，风也很大，一坐下就更明显了，远处是南城的灯火，现在是戎狄军的灯火，如此多的帐篷和灯火，戎狄人似乎伤亡的并不大。
“你是特意来找我的吧？说说吧，有什么话要跟我说。”若予直接。
闻此，若晴笑了笑，道：“其实并没有什么话，只是突然很想找个人说说话，而在这儿，似乎除了你，真的找不到旁人了。”
“没想到你也有找不到人说话的时候，更没想到你会觉得能跟我好好说话。”若予忍不住笑了，仰头喝了一大口酒水，说话太急，酒水顺着嘴角流了一些出来，她也不在乎，抬手用袖子擦拭，看若晴一直盯着自己，便把手中的酒壶递过去：“要不要喝？”
若晴摇头，她不是不会喝，而是不喜欢，她不喜欢那种醉酒的感觉。
可是若予却不依：“那不行，我一个人醉了，你是清醒的，那你不是会把我的糗样都看到了。”说着把酒壶递了过去。
可是刚递过去，她想到若晴唯一一次醉酒还是被自己灌醉，然后糊里糊涂说了很多错话，让张宁生和苏蓉很生气，那之后若晴就不再喝酒了，其实那次她也只是顽皮，却没想到这个妹妹对自己和一家人有这么重的怨念，只是那本是一个把事情说开的契机，可没想到最后的结果却是若晴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可是那些话还是落在了所有人的心里，其实那之后，家里人对若晴就比以往重视了很多，只是她自己兴许到现在都没有发觉。
想起往事，若予觉得没必要再让往事重演，便要把酒壶拿回去，却没想到竟然被一股力气给拉住，若晴拿着酒壶，认真的看着她，道：“姐，以前的事情，我就不说了，总之，今日之后，咱们还是姐妹，这口酒我喝了，你要是同意，那就也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