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慢慢由黑变蓝,柳卓然在安锦如的怀中睡得安稳,安锦如低头看着柳卓然,无奈的笑,这丫头怕是这些日子,没睡过一个好觉啊。
昨夜几人到雪阳宫时已是深夜,外面又是慌乱的厉害,两人顾不上叙旧,在淑妃的寝殿和衣相拥而眠。
似乎是感受到了安锦如的笑意,怀中的人微动,颤抖着睫毛微微睁开了眼睛。
“锦如?”半梦半醒着的柳卓然抬眼看着身边的人。
迷糊过来之后,眼角不由得泛起了泪花,近些日子来的委屈和悔恨一股脑的向她涌来。
“好了,好了。”安锦如轻轻抬手拭去了柳卓然眼角的泪水。
带着微微的鼻音,柳卓然似乎是撒娇的呢喃:“都怪我,锦如,要不是我轻信她人,怎会害得你进了冷宫受苦,还丢了名位。”
“我这不是没事吗,好了,再哭就不漂亮了。”轻轻将怀中的人抱紧了一些,如今雪阳宫里无外人,两人早已不用宫位互称。
感受着柳卓然后背的脊骨,分分存存几乎硌的她发疼,隐下眼中的心疼,安锦如笑道:“是不是近些日子都没吃饭,瞧这饿的,只剩骨头了。”
“你还笑话我。”柳卓然瘪了瘪嘴,眼中却也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两人笑着打闹了一会儿,安锦如心下刚刚放下了担忧,却又听到柳卓然微不可闻的叹息。
“卓然?”安锦如微微笑着看着柳卓然。
“锦如,你后悔吗?”柳卓然面上浮现出少有的惆怅:“进宫。”
不后悔,纵然步步为营,半步不得错,纵然虚情假意无数,一分真心难寻。
不后悔,只因她大仇得报,安家百人沉冤得雪,只因她孑然一身,也能遇到想信任,想守护的人。
可面上,安锦如却只是淡淡的摇了摇头。
“我后悔了。”柳卓然轻咬着嘴唇,眼中满是厌恶和不甘。
“我讨厌这华丽的金丝笼,外面的人都想进来,可这里面尔虞我诈,欲望权利交织,没有一方净土。”
“可惜,这深宫已入,这辈子都别再想出去了。”柳卓然凄惨的笑着。
握着的手紧了又紧,安锦如自然明白柳卓然的感受,她是怀着仇恨进的宫,对宫里的一切自然是做足了心理准备。
可卓然生性单纯可爱,从小生长的环境也与勾心斗角无关,如今这般,她早该想到的。
“可我还是有些开心。”
近似梦呓的声音传进安锦如的耳里,可再看向柳卓然,仿佛那句话并不是她所言,可她悄悄覆在小腹上的手却是让安锦如想起了一件事。
那个让柳卓然慌张不已,请求自己帮她落掉的孩子。
或许,这次大乱,能圆了卓然的梦也未可知。
“竹香,伺候淑妃娘娘洗漱吧。”
竹香和春眠早已在纱帘外候着,听到安锦如的呼唤便忙走了进去。
此时,春泥也正好回到了雪阳宫,安锦如一边由春眠伺候着,一边听春泥说着。
“天色刚亮,皇后便带着一半的官员和众妃嫔离宫了。”春泥忍不住翻着白眼,她心里虽知如今情势紧急,可也免不了瞧不起这些急急忙忙逃跑的人。
眼见着春泥这般模样,一旁静听的柳卓然不由得掩唇轻轻笑了起来。
约是被淑妃笑话,春泥脸上多了一丝扭捏之色:“对了,这次除了淑妃娘娘留了下来,未走的还有方贵妃和德妃,皇后临走前,将后宫大小事一并托付给了方贵妃。”
“德妃果然没走。”柳卓然面上又多了两分喜色。
安锦如微微点头,德妃身为大将军之妹,气节不输男儿,不走不奇怪,只是卓然听后竟这般开心?
“多亏当日德妃拉我一把,劝我积蓄力量,不然我怕是情急之下就要同你一起去冷宫了,如今怕是自顾不暇,怎还能帮到你啊。”
德妃本就不喜与人勾心斗角,亦是瞧不起那些龌蹉事,但心地终归是善良的,安锦如心下明了,自然也对德妃心有好感。
“你也知道啊,若你真进了冷宫,我就真的和逍遥无缘了。”安锦如笑道。
德妃倒不算紧急事,但方贵妃那里是需要去看上一看的。
“眼下我偷偷摸摸的住在你这里也不合适,既然方贵妃没走,我是要去一去的,也好看看如今她是敌是友。”安锦如微微眯起了眼睛。
稍稍收拾了一下,用过早膳后,安锦如便带着春泥春眠去了永福宫。
一路上,所见宫女太监寥寥无几,永福宫门前同样的萧条,可宫门内传出来的欢声笑语却是格外的突兀。
“宁儿……宁儿……”
似乎是想着不会有人再来永福宫,方贵妃素衣淡妆,身后披着柔顺的长发,正拿着小小的玩意儿逗小公主玩的开心,神情亦是温柔了不少。
“臣妾见过贵妃娘娘。”安锦如规规矩矩的行了礼数。
“贤妃?”方贵妃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冷宫的大火她亦有耳闻,只是此时安锦如突然出现在她宫中,倒时让她颇为惊讶。
“贵妃抬举臣妾了,如今臣妾可不是当初的贤妃,若不是冷宫被烧,臣妾如今应在当中。”安锦如微微低头,听方贵妃的语气,方才并不是有意讽刺。
“贤妃。”方贵妃轻轻咬着这两个字,眼中意味不明,“明人不说暗话,宫里如今也没多少人了,你还和我絮叨称谓作何”
“坐吧,如今怕是不少人都以为你已经葬身与昨夜那场大火之中了。”隐隐的嘲讽和叹息让安锦如不由得紧了紧手中的丝帕。
叹了口气,安锦如问道:“贵妃娘娘也是这般以为吗?”
闻言方贵妃却是不屑的笑了笑:“想让你死的人自然会这般以为,不想让你死的人自然也不会相信,本宫,两种都不属于。”
转眼看向摇篮里静静睡着的小公主,方贵妃眼中的温柔之色愈发的浓郁了起来。
“都说母凭子贵,她出生之时,有人惋惜,有人松气,只有本宫心想着,这般磨难,她还是来到了本宫身边,本宫一定极力给她最好的,从那以后,再多皇宠圣恩都不及她对着本宫笑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