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医闻言敛了敛眸色道:“莲香菌离土必须用檀木盒子和三色土承载,否则一炷香之内就会败坏,即使拿回来了,不仅没有任何效用反而还会生毒。还有在入药之前,必须以两个至亲之人的血液浇灌,才得以入药。将孩子放我这儿,你们两个一起去吧。”
“……师父,是徒儿对不住您。”
师父一生只有她和师兄两个徒弟,除此之外,自是孑然一身。
可如今师兄因为她的缘故身死,师父身旁就只剩了她一个人,偏生她还要为孩子奔波,不说侍奉左右,还得累得师父为了孩子的病症劳心伤神。
温南筠跪在地上,甚至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毒医。
毒医看着温南筠长大,虽说小时候经常为她的调皮捣蛋大发雷霆,但是如今见着她的样子,也是心生柔软。
“罢了,那蛊自从种下,晏庭便知道结局,他既然下了狠心,你也不必为此感到歉疚,早些离开吧,别让孩子等久了。”
毒医说完话,阖上眼,听着温南筠起身的衣衫窸窣声,听着门开的声音,听着她出门的脚步声……
最终所有的一切也不过是化成了一声叹息。
不知是为了温南筠的多舛,还是晏庭的早逝。
门外,时间不断过去,凌肃安的心中也是打鼓。
直到等到温南筠带出来的消息,才算是松了口气。
只要是有办法就好,只要还能救,不管什么代价,他都付得起!
“既然如此,我们明日就上路去桑国。”
凌肃安决定道。
一行四人就这么踏上了去往桑国的路。
温南筠看着桑国都城熟悉的景色,心生怅惘。
“走吧。”
温南筠将车帘落下,对赶车的汀兰说道。
穿过繁华的都城,再走个几里路,便是淮安县。
与都城不同,淮安县充斥着的是一种温柔恬静的气氛,没有都城的喧嚣,却更勾人心肠。
温南筠和凌肃安相携走在乡间的小路上,美如画卷。
但他们急匆匆的步伐却显露了他们内心的不平静。
温南筠按着毒医的话寻到了那一家养莲香菌的人家,可紧闭的门户让他们无功而返。
温南筠双手握拳,看着面前紧闭的大门,心中微沉。
她不发一语的转身朝旁边的门户走去,看着门前玩耍的孩童,又想起正忍受着病痛折磨的凌庭歌,心中不免一痛。
“大嫂,请问您知道这家人哪儿去了么?”
温南筠绕过孩子,朝着门边正择着菜的妇人开口问道。
妇人闻言抬头看向了温南筠手指的地方,然后诧异道:“你们来干嘛?!”
“大嫂,我们是来求药的,我孩子病了,就差一味莲香菌,这才找了过来。”
“那你们来晚了。”
大嫂摆了摆手,可惜道:“莲香菌五十年才得一株,这不,刚长成就被拿去给皇上献礼了。”
说完,妇人还觉得说的不过瘾,接着说道:“献宝一次,一辈子不愁吃喝!啧啧,我咋就摊不上这好事儿!”
温南筠看着妇人抖了抖身上的土,拿着择好的菜进了院子。
妇人的话对于温南筠等人无异于当头一棒。
进了皇宫的东西哪是那么好得的?更何况还是千金难求的莲香菌!
凌肃安看着温南筠紧皱的眉头,伸手揽过她道:“放心,我们一定会拿到的!”
温南筠鼻尖充斥着凌肃安的气息,眼中的热泪盈润了眼眶,沾湿了衣襟。
四人又再次坐上马车回到了桑国的都城。
不过几人却没有直接去到桑国皇宫。
今时不同往日,凌肃安是凌国的皇帝,来到桑国必然是要提前说一声的,更何况是进都城这种国之要塞。
温南筠几人只好下榻在一方客栈,将拜帖递了上去,等着桑国皇帝宴请。
凌肃安看着温南筠自从得知凌庭歌患病就没有笑过的脸颊,心中叹息。
“听说桑国都城内新开了一家酒馆,比秦莲酿的酒还要好喝,我们去尝尝?”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对于温南筠这种爱酒之人,凌肃安本以为说出美酒可以引起她的兴趣,可如今,温南筠只是沉默的摇着头。
凌肃安见温南筠的样子,满心压抑的担忧终是露了出来。他强势的拉起温南筠的手腕朝外走去,再这么下去,孩子没治好,温南筠怕是会把自己逼疯!
京城的街上是喧嚣的,充斥耳间的是各种各样的招呼贩卖声。
而温南筠却是恍若未闻一般,只是木讷的跟在凌肃安身后,任由他拽着自己前行。
终于,一阵酒香顺着幽深的巷子传入温南筠的鼻中,她眨了眨眼,看着已经停下的凌肃安和面前简陋的店铺,步子却是不由自主的朝里面走去。
“小二,来两坛你们这儿上好的秋露白。”
凌肃安朝着小二喊道。
不久,两坛泛着悠悠酒香的秋露白就被拎了上来。
温南筠看着海碗中荡漾的酒液,抬手便是一口闷了下去。
凌肃安见温南筠牛饮般的喝法也不多说什么,只是一碗接着一碗的陪着,不消一会儿,两坛秋露白就见了底。
而反观凌肃安和温南筠,却是没什么表情。
秋露白味香,却是烈酒。
更别提像凌肃安和温南筠这般的喝法,看得一旁的众人都是一阵咋舌。
“小二,再来两坛!”
温南筠手中拎着空空如也的酒坛,皱着眉喊道。
而小二这时候手里正拎着两坛秋露白正打算递给前边站着的公子哥儿,听到温南筠的话为难的道:“这位客官,秋露白就剩这两坛了,这不刚刚让这位公子买了,要不您尝尝我家的竹叶青,那也是……”
小二的话还没说完,站在柜前的公子哥儿就上前抱着臂看着温南筠道:“怎么着,这是要抢小爷的酒?”
“不是不是,公子你误会了。”小二陪着笑脸道,“客官您看……”
温南筠抬眼望着面前唇红齿白的公子哥儿,嘴角扯开一抹笑。
她本就心情不好,是他自己撞上来的!
“我只要秋露白,这是银子。”
温南筠将钱袋扔给小二,起身将台上的秋露白拎在手中,直接开封,仰脖喝了起来,看得一旁的人神色发愣。
“你你你……”
公子哥儿指着温南筠,俊脸通红,气急败坏道,“你这妇人怎的如此不知理!光天化日之下抢人东西,你简直就是……”
“就是什么?!”温南筠将另一坛酒放在桌上,然后眯着眼道:“这酒谁说是你的了?你付钱了么?谁给了钱就是谁的。”
公子哥儿闻言脸一阵青一阵白。
他在这都城叱咤这么多年,还从没有人敢从他手里抢东西!这个女人还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你……”
“好了,别喝了。”
一旁静静看着这一幕的凌肃安看出温南筠眼中的醉意,开口阻拦道,顺便伸手拦下了她手中的酒坛。
而一旁被打断话语的公子哥儿闻声看向凌肃安,本来铁青的脸,一瞬间泛红起来。
而在凌肃安站起来之后,那公子哥略显单薄的身影再配上脸上的表情,竟是有些娇俏可人。
凌肃安没有注意到这些,只是将没有开封的秋露白推到公子哥面前,然后伸手揽过微微有些晃悠的温南筠朝外走去。
而公子哥看着凌肃安离去的身影,眼中闪过一抹势在必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