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了!生了!”
随着接生婆的一声欢呼,温南筠心口的大师算是落了地。
小芹这一胎怀的着实让人心惊。
本来从有孕之后百年一直悉心照料,可是不知怎么的,临到要生产的时候,偏生摔了一跤,然后便早产了。
而这一生,便是一个日夜。
不只是温南筠,江巍更是着急的吃不下饭,睡不着觉,眼巴巴的看着紧闭的门,却是一点儿折都没有。
不过如今,孩子生了下来,也算是缓了口气。
温南筠看着接生婆怀中的孩子,笑颜道:“是个男孩儿?”
“是啊,恭喜皇后娘娘,恭喜这位相公啊!”
接生婆乐呵呵的讨喜道。
温南筠闻言抱着孩子想要给江巍抱抱,谁知道,一转眼他人便已经闯进了卧房里面。
听着丫鬟们的赶人的声音,温南筠心中也是想笑。
“小芹怎么样?”
接生婆接过木槿手中的银子之后,眼睛笑得更是眯成了一条缝。
“皇后娘娘放心,夫人没什么事,只是有些累了,休息一会儿便能醒。”
温南筠闻言点了点头,然后道:“麻烦您了。”
接生婆闻言连忙摆手道:“皇后娘娘哪里话,能为您做事是奴婢的福分。”
温南筠见接生婆的样子,便让木槿将人带了下去拾掇一番。
因为接生婆的手上都是鲜血,看着怪吓人的。
小芹醒过来已经是晚上的事情了。
她睁开眼睛看到的便是江巍一脸胡渣的坐在床榻边,也不管屋中浓浓的血腥气,就这么趴在床边守着。
小芹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头,他便倏然转醒。
然后看着睁开眼的小芹,唰的一下眼眶就红了,看得小芹也是无奈。
“孩子呢?”
小芹轻声问道。
江巍闻言忙道:“孩子被皇后娘娘抱去了,是个男孩儿。”
小芹点了点头,然后想要坐起身,却比江巍按住肩膀。
“接生婆说了,你刚生完孩子,不易动弹,得好生在床上将养一个月才能下地。你想要做什么和我说便是。”
小芹看着江巍的样子,摇了摇头道:“哪儿那么娇气。”
说着,便要起身,可是平日里都顺着她的江巍此时却是不容拒绝的说道:“不行,接生婆说了,这个大意不得,要不然会伤了身子的。”
说着,江巍还将被褥往小芹的身上拽了拽,将人裹在里面。
此时正值冬季,屋子里的暖炉少的火热,就算是穿着一层薄衣也会热出一层汗,何况是捂着这么厚的被子了。
可是小芹见江巍的模样也没有多说什么,便顺着他的意思躺了下来,看着他说道:“那你去小姐那里将孩子抱过来吧,我还没看过他呢。”
江巍闻言点了点头,快速跑了出去,还不忘将门关紧。
和江巍一起回来的除了孩子还有温南筠,她刚进屋,就感觉到一股热气扑在了脸上,她连忙将身上的斗篷脱了下去,然后将暖炉交给汀兰,走进了内室。
“怎么样?”
温南筠坐在床边看着小芹关切道。
“小姐,我没事。”
小芹回答道,然后目光便看向江巍手中那小小一只。
“娘子,你看。”
江巍将孩子放在小芹枕边,然后看清孩子的长相。
小芹看着瞪着圆溜溜的眼睛,望着她的孩子,心头一热,眼眶中涌出了些许的热泪,看得江巍一阵着急。
“你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温南筠闻言心中闷笑,但是看着小芹还是没有出声,只是站起身,将床边的位置让给江巍。
“我真的没事,只是见着孩子心中高兴。”
小芹抬起手触碰孩子的脸,然后她的手指便被孩子抓在了手中。
“柏青,你叫江柏青。”
小芹看着怀中的孩子,浅浅的勾唇一笑。
自从有了孩子之后,小芹和江巍便将琴坊关了。
江巍的才学其实很高,只不过生性喜爱琴,再加上小芹的原因,才会弃了官职,经营琴坊。
但是琴坊毕竟不是长久的事情,特别是有了孩子之后。
刚好那时凌庭楠的太傅年事已高,自请辞官回乡去了,凌肃安便封了江巍一个太傅的位子,让他继续教导凌庭楠。
但其实说是教导,不如说是让他看着凌庭楠一些。
凌庭楠自幼聪慧,朝堂上的一些事情,可能他看得比江巍还要准。
但是有时候难免会被蒙了双眼,再加上凌庭楠从小到大从来没受过什么挫折,温南筠也单膝他过刚易折。
而江巍的性子软,但是在大事上却从不退步,刚好能和凌庭楠的性子有个互补。
不得不说,凌肃安的这个举动,算是为以后的凌国江山打下了一个很好的基础,至少有了江巍的存在,凌庭楠很少在大事上执拗。
而江巍的孩子比凌庭楠小了六岁,当凌庭楠登基的时候,他不过刚过10岁。
相比起江巍的文弱,江柏青可以说是一员虎将了。
江柏青自幼便爱和影四混迹在一起,学了不少的功夫,基本上看到他的时候,都是在武场,以致于后来春闱的时候,这孩子直接违背了小芹和江巍的心思,考取了武功名。
虽然够不上状元,但也是个探花,不算埋没了江家的声明。
江柏青的长相不太像江巍,而是更像小芹一些,特别是眼眸处,但是骨子里的硬气却是和江巍一模一样。
江柏青小的时候很调皮,为了不让他有骄慢的心思,江巍和小芹回绝了温南筠让他做凌庭楠伴读的想法,而是直接将他扔到了都城内的私塾里,和寻常人家的孩子一起读书。
但是几乎每一天夫子都会和江巍念叨一遍江柏青的调皮。
不过这样的事情一直到小芹为他生了妹妹开始,便再也没有发生过。
用尤宝蕊的话来说,江柏青就是个妹控。
自从江云裳出声之后,江柏青是课也不逃了,架也不打了,每天一下课便是飞快的跑回府,就是为了逗江云裳玩儿。
可以说后来江云裳的娇蛮任性都是江柏青一人宠出来的。
不管是将云裳想要什么,江柏青第二日下学回来的时候,一定会给她带回来。
不过江云裳的娇蛮任性也只是和江柏青一个人而已,在面对外人的时候,不管是凌庭楠也好,还是宴之瑶也好,她都非常的有礼,从不会多言半分,多近一寸。
相比之下,江云裳对温南筠的亲近却是多了不少。
在所有人以为日子就会这样过下去的时候,意外还是来了。
小芹的身子一向不大好,特别是之前她经受的那些事情。
当初宴庭给小芹治脸的时候就说过,小芹的身子很虚。
不过小芹从来没有说过她哪里不舒服,以至于等到病发的时候,一切都猝不及防。
小芹在生完江云裳之后,身子虚了好一阵子,但是请御医看过之后,说并没有什么大碍,只要好生将养就可以了。
江巍也是照着御医的话,每日里给小芹煮着汤药。
小芹的身子也渐渐好了起来。
可是好景不过几年,小芹的脸色便愈发的不好起来。
直到一日,小芹在和温南筠闲聊的时候突然病发,温南筠才察觉到小芹的身子竟是破败到了如此。
而小芹对于自己的身子并没有什么打算,只是告诉温南筠不要告诉江巍和孩子。
温南筠看小芹的样子便知道她心中的想法,一时间也不知道能说些什么。
只得是叫人传了书信给彦清,叫他尽快过来。
可是小芹还是没有等到彦清的到来。
在她病发的第十日,终究是没有熬过那夜,去了。
小芹的死让江巍一夜白头,甚至如果不是江云裳的阻拦,那张绕梁琴怕是就此要断送了。
小芹的灵堂就设在了原来他们经营的那间琴坊,原来江巍早早的就将它买了下来,为的就是今年小芹生辰的时候,给她一个惊喜。
去没想到……
自从之后,江巍再也没有碰过琴,甚至连琴谱都不在碰,而是将人将所有的东西都收进了一个箱子里,压在了最深处。
小芹去了之后,江巍每日借酒浇愁,任是谁说都没有用处。
最后在小芹离开的地三个年头,他也终于掏空了身子,随着小芹去了。
他离开的那一日,正好是三年前小芹离开的那一天。
江云裳和江柏青将小芹和江巍葬在了一处,那一日,寒风飒飒,兄妹二人在墓前站了好久,却不发一语,最后重重的磕了三个头便转身离开。
后来,江云裳有问过江柏青,怨么?
江柏青的回答很沉重,却又很真实。
“怎么能不怨呢?”
是啊,怎么可能不怨?
那时候的江云裳还是个孩子,江柏青也不过刚刚明白生死,眨眼不过三年的时间,父母都离开了。
偌大个地方,只剩下了他们兄妹二人。
他怎么能不怨恨江巍?
可是他又怨不起来,因为江巍对小芹的感情,他们看在眼里,心中也真真切切的明白。
江巍这一生最爱的东西,儿女不过是第三,其二是琴,第一便是小芹。
而小芹已去,琴无用,两个孩子又能留住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