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夕咬着嘴唇,闭上眼睛,努力不让自己发成一丝呻 吟。然后悲伤丝丝酥麻又带着点点疼痛的感觉总让她觉得心乱如麻,心间一丝莫名的情愫慢慢地上升,吞噬着她的清醒。
陌离看着偶尔颤抖的雪夕,知道她怕疼,手中的动作更轻。只是望着那洁白而满目伤痕的背时,总忍不住想起泉水中的那日。那日,他救她,把她带出水面时,才发现她浑身裸露,什么都没穿,可是后知后觉总没亲手亲眼感觉来得真实。这样静静地看着她,腹间不知为何有了一丝躁动和慌乱。
“怎么了?”感觉到身后人停下了动作,雪夕问道。
陌离猛地一愣,立刻回过神来,拿出药膏替雪夕上药。
背上火辣辣的疼痛慢慢消失,雪夕终于松了口气。
“陌公子真的不怕死吗?如果我没猜错,徐家那一拨杀手和恨天都是冲着你来的吧?”似乎为了降低房间的温度,雪夕有意无意地问出。
陌离摇摇头,又点了点头。他不怕死,他要是怕死,也不会征召入伍,成为一个军人了。而后一个问题,他想了想,嘴角弯起一抹阴鸷的笑:“恨天是杀手,他要杀我很正常,只不过另一个人,就不同了。”
雪夕不知道他口中的另一个“他”是谁,但直觉告诉他,陌离不是个平常人。他拥有一身好武功,而且智慧、胆识都很过人。连饭遭到两拨人的追杀,可见他的敌人也很强大。不过,这个人,到底是谁呢?
陌离自然不知道雪夕的心思,替她上好药,又替她拉上衣服,他擦去额头的汗,才道:“今夜那老头应该不会开门了吧!”
雪夕噗呲一笑:“你叫他老头?”
“难道你还有其他好的称呼,我没叫他老顽固就是好的了。”
雪夕点点头,道:“也是,脾气不是一般地坏。”
“那今夜怎么睡?你背上有伤,地板潮湿,这样吧,我来打个地铺,你来睡床上。”说着陌离便又起身。
“不用了,”雪夕红着脸,道:“还是都睡床上吧,江湖儿女,不拘小节。”
陌离点点头,往床上里面靠了靠。
雪夕合衣躺下,心中却始终不宁,心跳加速,脸红了又红。
陌离假装闭上了眼,女子的呼吸声近在耳畔,连日来相处的情景完完全全地在脑中回放。
雪夕说不出这种感觉,她从来没有这般靠近过一个男人。百海皇宫是时,每一个男人都对她毕恭毕敬,哪怕是父皇也让着她。而陌离,他却不同,他有着其他男子没有的勇气和智慧,而且还为她不惜跳下悬崖,他……真的很特别!
陌离也睡不着,他一生之中,不近女色,除了师傅不喜欢任何一个女人,却莫名地被这个女子所吸引,甚至跳崖的时候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就这样,夜慢慢地沉了下去,但榻上的两个人,始终未能入眠!
清晨柔和的光穿过薄薄的窗纸,照在榻上相依的两个人。
门外老者手指戳破窗户纸,悄悄地看了一眼之后,颇为不满的撅起了嘴,然后大张旗鼓地敲起了门。
梦中惊醒,雪夕忙不迭的爬下床,开了门。
“睡醒了?”老者笑嘻嘻地看了看合衣的雪夕,又朝陌离望去,神色忽的一变,猛地把他拖下了床。
雪夕大惊失色,赶紧上前拦住,大嚷:“老伯,你要干什么,陌离他腿上的伤还没好,还不能走动。”
老者不悦,“你个女娃子,不要拦着老夫,我与你未婚夫还有要事要办。”
“什么要事啊?”雪夕哭笑不得,她已经说过了,他们不是未婚夫妻啊!
“这个你就别管了,小子,你是男人就跟我走!”老者望向陌离,口出恶言。
陌离望向雪夕,嘱咐:“别担心,我没事的,你再去睡一觉,昨晚肯定没睡好。”
雪夕脸微微一红,转过身让开道路,在陌离走过身边的时候她低声嘱咐:“一切小心。”
陌离点点头。
“还在嘀咕什么甜言蜜语,看不到老夫还在啊!”老者的脾气不小。
雪夕咬了咬嘴唇,这么多年了,还从没有一个人敢这么对她。她打了个哈欠,果真觉得疲惫不已,又朝床上走去,倒下,沉沉地睡了过去。
陌离一步一拐地走在老者身后,艰难之至,可是老者仿佛是一点也没在意,反而走得很快。他那一句“是男人就跟我走”,让陌离不敢不从,猜不透古怪老头子的想法, 陌离亦步亦趋艰难地跟随。
在一片树林中停下,陌离惊诧地看着老者。
老者神情不变,指向远处,道:“去那边的木桩上练习,未到午时不要下来。”
“这……”陌离怔住,那几十根木桩有一人那样高,而且还那么窄,要是他掉下来岂不再伤了腿。
“还不照做?”老者一把抢过陌离手中的手杖,愤愤的嘱咐道。
陌离原本想抢夺回来,可是老者已经把他折成两段,心中怒火缓缓地上升,陌离手掌迅速地握紧,朝老者走去。
“你昨天跟那女娃说啥,说我是老顽固?小子,老夫好歹也救过你,你不知恩图报也就算了,还骂我,现在你又想做什么?”虽然老者不会武功,可是凭借着曾经多年的江湖经验来看,这个叫做陌离的男子已经发怒了。
陌离剑眉紧拧,目光深邃幽黑,嘴角阴鸷的笑越来越深,他忍住腿上的伤,迅速上前,一把抓住了老者的衣服,恨恨道:“你到底要干什么?”
老者推开陌离,望着猝不及防倒在地上的他,道:“你腿都废了,还想杀我呢?要是没老头子我,你早就死了。如果我告诉你,我有办法救治你未婚妻子的脸,你该怎么做呢?”
陌离一惊,冰蓝色的眸露出满不置信的光,他摇头:“真的,你说的是真的?”
老者点头:“我世外神医说过的话绝不作假。”
陌离神色大喜,心中瞬间涌起一股希冀和期待,传闻青瑜公主是世间第一美女,倾国倾城之姿能让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他没带兵南下时曾幻想过有朝一日可以见到那绝世容颜,只是还未看到她时,她已经被毁去了美貌。想起今日来的相处,这个坚韧的女子不该失去最美丽的一面啊!如果老者可以治愈她的脸,他愿意拿一切来换。
“那请治好她的脸,陌离感激不尽。”陌离抱拳行礼,恭恭敬敬。
老者哈哈大笑,嘴角裂开,道:“你这小子,怎么和那女娃说的话一模一样。老夫有说不治她的脸吗?”
陌离淡淡的摇头,“没有!”
“如果你要我治她的脸也可以,你现在马上站到那上面去,给我走上十圈。”老者瞬间又露出了凶恶的光。
陌离哭笑不得,努力提起一口内力,飞上了木桩。刚一站定,腿上的疼痛又传了开了,疼得他咬紧了牙齿。
老者捋了捋长长的白须,满意地一笑,在一旁找了个干净的地儿,倒下睡觉。
陌离深吸一口气,擦去额头上的汗,照做起来。
为了雪夕脸上的伤,他愿意去做任何事。
日头越深越高,越来越辣。站在木桩上的男子艰难地走着,每一步都让他的腿伤再次加深,额头的汗从未停过。木桩之间的距离相差一米左右,如果他没受伤,别说是一米,就是十米都不成问题,可是眼下,只能咬紧牙关,挺了过去。
就在陌离艰辛地跨过一根一根的木桩时,一个青衣长袍的男子走了过来。
“神医,今天怎么不来下棋!”
青衣男子远远地看到一个少年在木桩上跨过,目光微微一缩,忽的皱紧了眉。
老者听见声音,睁开了眼,朝青衣男子说道:“没看见我忙着吗?这小子,不太自觉。”
青衣男子微微摇头,叹息:“他腿都伤成那样了,你还这样……”他的话没有说完,被那熟悉的面容所惊到,连连退下了好几步:是他,竟然是他,他怎么会来到这里?
陌离听叫对话,停下了脚步,看着远处的青衣男子越走越近,剑眉也跟着拧紧,他冰冷地一笑,从木桩上跳了下来,此刻,已然忘记了腿上麻木的疼痛。
“柒月司命?”陌离冷道。
被叫道的青衣男子转过身去,努力平复心中的汹涌波涛,镇定地道:“阁下认错人了。”
“柒月司命,”陌离再次叫道,“你已经被发去边关了,难道不是吗?”
听叫此话,柒月缓缓地转过了身,望向这个如恶魔一般的男子。
陌离见他惊恐的模样,解释道:“思烨只知道柒月司命被贬去了边关,至于他现在到底在哪里,思烨并不知道。”
柒月这才放下心来,暗道:皇上的名讳他都敢直呼,还有什么不敢做的。当年如果不是他放过自己一命,或许自己早就死了。只是这个人心思难测,他才不敢承认自己是柒月。
“这里是个与世隔绝的地方,你有什么好怕的?”陌离怔怔问道。
柒月叹了叹气,看着他依旧傲气自信的模样,禁不住感概世事变迁,一过就是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