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炜辉和王哲被拉上毕止城后,淳国的第一波攻势已经随着箭雨来了。萧离不慌不忙的命令着众人拉弓还击,显然城下的淳国人并没有像上次一样用云梯死冲毕止城城墙,而是选择了和城头的玄水营对射。虽然由下往上射会非常困难,但不知怎么的,今天的淳国人一点向上冲的意思都没有,等玄水营射箭的空隙间隔,他们才从盾牌下伸出手来,向城头上放箭。
萧离在安排好城头上防御后,才蹬下身来,摸着炜辉和王哲两人的额头,问道:“你们怎么样了?”
炜辉看见萧离关切的眼神,有种想要大哭一场的冲动:“我们没事,只是纳兰将军他?!”
萧离这时反倒冷静了下来,用平静得目光看着炜辉:“说吧,怎么回事?”
对视着萧离平静如水的目光,炜辉定了定神,娓娓道来:“纳兰将军以前是太极乾坤门的。”在说出这句话后萧离点了点头,而张云等人同时张大嘴吃了一惊。“我们在去淳国大军驻地的半路上,碰见了淳国派出来准备偷袭我们的人,那人就是纳兰将军以前太极乾坤门的大师兄。听纳兰将军的意思是他的大师兄已经掌握了他们乾坤门里一种最强的力量,纳兰将军为了完成任务,就让我和王哲离开了他们,去完成任务。而他自己却留下来面对。”
“没事,我知道了。你们先下去休息一下,等这次淳国人攻城完了,我再去看你们!”萧离拍了拍炜辉和王哲的肩膀道。
就在萧离起身准备再去城墙处指挥战斗时,王哲突然叫住了萧离:“将军,我们还能战斗。兄弟们都在浴血奋战,我们岂能独自休息享乐。”
炜辉也看向萧离,目光中坚定不移。萧离满意的看着王哲和炜辉,而后对着张云道:“他们两个就暂时交给你了。”
“将军,放心。我有分寸的。”
看着萧离远去的背影,炜辉三人仿佛觉得信心和希望正在不停的涌入他们的体内。
远处投石车再次填装完毕,只是这次少了石块却多了人。萧离眯着眼向远处打望过去,渐渐地一个念头浮现在他的脑海里。对了,一定是这样,萧离一个闪念,全身像是被雷电击中一样,不住的颤抖起来,虽然可能性越来越大,但是萧离还是不敢相信淳国人敢这么做。“玄水营所有人听命,拿起武器,准备近战!”萧离的声音向虎啸般,虽然在战场上微不足道,但是无形的压力还是让城头上每一个淳国人都听见了他的吼声。虽然许多人都茫然的看着萧离,但萧离的命令他们还是毫无犹豫的执行。
此时的淳国投石车阵地,第一批充当石料的人肉投弹都已经安上了四辆投石车了。每一个投石车放置石料的地方,都在不停的哆嗦,连带引起整个投石车都细微的颤抖。不远处淳国点将台上,一抹红色和一抹绿色交相挥舞,当它们进进出出几下后,投石车队的千夫长转头过对着毕止城严肃起来:“准备!”虽然这两个字拖得很长也很洪亮,但是当韩曦听见‘发射’两个字时,整个心都像是被揪了一下,全身不听使唤的左右摇摆起来,寒意已经从背脊梁升到了头部。随着千夫长这两个字的出口,投石车上的人弹已经带着极大的动力,飞向了天空。恍然间,韩曦甚至觉得他们只是飞上天去体验一下,很快就会平安归来。
尖叫声此时响彻了天空,虽然越来越远,越来越小,但是韩曦全身的每一个毛孔都被刺激得大开,呼啸的风声席卷着恐惧,硬是钻进了韩曦原本就已经脆弱的身躯。
城头上,越来越近的黑点,证实了萧离的想法。看着全部由人组成的投石车攻击波,萧离也不知道他的威力到底有多大,心里没底让萧离握住青玄的双手都渗出了汗。
眼前人弹越来越近,萧离甚至可以看清楚他们的体态和他们脸上惊恐的表情。虽然对于人弹脸上惊恐的表情略感吃惊,但是无形的压力还是让萧离试图冷静下来。
就在人弹要飞到城头时,萧离明明白白看见,人弹下坠的动力猛加,一下子高度就略低于城头了。下一秒沉闷的一声,让毕止城轻微晃动了一下,不知什么东西劈头盖面的扑向了萧离。萧离一下子愣在了原地,因为脸上感觉到有什么液体倾倒了下来,并且热乎乎的,有点粘人。萧离睁开眼睛,用手掌在脸上重重地一抹,红色的液体迅速顺着萧离的手掌掉了下来。血,满脸,全身都是血,没有一处能够幸免。萧离整个人像是从血水中捞起来的,恐怖之极。任由身上的血水滴落,萧离赶不上拭去一身污垢,赶紧上前两步,伸出头去望着刚才人弹砸中的地方。
在距离毕止城城头两丈左右的位置,五大滩血迹已经和毕止城城墙融入了一体,几支断胳膊断腿由于冲击力的原因,竟然粘在了上面。远远看去,像是蜘蛛断腿不小心粘在了上面一样。向城下望去,连萧离都不禁作呕,人弹最后落下的地方,已经一片模糊,肉和血混着尘土已经分不清楚哪些是人,哪些是地。人弹那一堆此时像浆糊一样,半稠半清的。聚在一起显然不可能了,但是也流不到好远。
所有人此时都被人弹的惨状吓到了,城头上的玄水营,城下百步开外的淳国人,都一下子愣在了原地,停止了攻击和防御。人弹落入城下的惨状不亚于十八层地狱的恐怖,就算经历过千百次作战的士兵,对于这样的死法和惨状,都忍不住颤抖和呕吐。
淳国投石车阵地,千夫长瞟了一下眼落入城下的人弹,心头也一惊,只是他脸上完全没有表现出来,依旧冷冷的说道:“装填第二批人弹。”
这时准备被赶上投石车的淳国人开始骚动起来,虽然外围长枪兵们举着长枪头对着他们,但是刚才的震撼让他们也开始更加剧烈的动摇。一时间吵闹声,拉扯时发动的响声,让投石车阵地发生了混乱。
投石车队千夫长冷眼看着试图抗衡命运的四百号人,一丝阴笑浮现在他的嘴角。“王五,阵前骚动论罪如何?”千夫长的声音像有一股魔力样虽然吵闹,但还是准确无误的传到了人弹外围一个人的耳中。那人看向远处的千夫长后,转头过来,没有半点迟疑的一枪刺进了正在拉扯另外一个长枪兵的淳国人。那个被刺的淳国人,转过头来,眼中充满了不可思议,然后一下子重重地倒在了地上。四百号淳国人全部安静了下来,每个人眼中带着绝望和愤慨直盯盯地看着这个还在收枪的同袍,七百多双眼睛,此时仿佛要喷出火来,活活将这人烧死。
收枪那人没有半点恐惧,只是淡淡的飘出一句话:“扰乱军心着斩!违抗命令者斩!”虽然只有短短一句话,被围住的淳国人一下子再从谷底跌入了深渊,看来今天无论如何都逃不掉了,死亡已经真真切切的来临。
远处千夫长再次严肃的喊道:“全部上调五度,准备发射!”千夫长的声音就像催命符般,二十来人看到了死亡。
“发射!”
人弹再次向毕止城飞去,只是这次比上次更高,更快了。
韩曦刚才一直站在原地,愤怒已经让他忘记了这是战场。双手紧握的拳头,指甲已经掐进了肉里,血像涓流般流了出来。韩曦整个身体开始颤抖起来,汗水此时已经随着体内怒气的翻涌,蒸发成白气,从韩曦的头部冒了出来。我命由我,不由人。对面必死的绝境,韩曦想到了反抗。死本无所畏惧,但是这样白白的去送死,韩曦完全无法接受。命运是自己的,而不是被人操控的。
不远处第二批人弹已经飞向了毕止城,韩曦感觉到周围开始模糊起来,哪怕是人弹此刻也虚幻起来,越来越不真实。在韩曦眼中砸在毕止城城头上的人弹,在惊起一点小风浪后很快就归于平静。眼前人弹一批一批的向着死亡走去,很快四百号人只剩下两百来人,而韩曦此时也越来越靠近投石车。
长枪对着韩曦,催促着他向投石车走去。韩曦艰难的迈着步子,希望可以把时间拖得更久。前方,投石车放置石料的圆盘上已经蜷曲着四个瑟瑟发抖的同袍,而韩曦也踏上了投石车的支架上。
“快躺下!”韩曦只感觉腰间一痛,长枪头已经刺进皮下几寸。韩曦转过头,愤怒的看着拿长枪的那人,此时韩曦像一头发怒的狮子,全身毛发都竖了起来,眼中像是要喷出火来。拿长枪那人看着韩曦的神情,一下有点胆怯:“躺下,听见没有,怕死的东西!”
如果世间有后悔药卖,那么拿长枪这人一定会第一个买的,因为当他那句话说出口时,他已经看见韩曦的身形动了,而且是如此之快。到死那人都没有看清韩曦具体的动作,只是觉得自己想睡觉了,身体也开始慢慢地变凉,变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