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念咬牙切齿,回头看看自己的队友。
众人的表情并不似他想象般沉重。
毕竟都是声乐专业或半个歌手出身的,演出次数不在少数,丁碧之流更是参加过大大小小不知道多少次比赛。
害怕?不存在的。
严格说起来,这支队伍里没在观众面前表演过的,似乎只有顾念一人。
他瘪瘪嘴,目光透着无助。
按照顺序,宋川组率先表演。
顾念组在台下做准备,他晃晃悠悠地站起来,还有些精神恍惚的模样。
钱多走上前,一把拦住他的肩膀,低声安慰:“兄弟,没事儿,没什么好紧张的。”
他当然不知现在的顾念是换了个芯儿的,只觉得他是对自己的说唱功力没有信心:“你看你从小到大演出不少次了吧,就你这演出经验临场发挥肯定没问题。”
顾念原本只是有些慌张,经小长安这么一说,怎么感觉越来越紧张了呢……
他抿抿嘴唇低下头,心脏不由地开始猛烈跳动。
几乎是踉跄着,他被钱多半拽半搀着走到后台。
见他这样,众人终于察觉到了不对。
丁碧走上前,拍拍他的肩膀,“小念,你还好吧?是不是身体不太舒服?”
就顾念这步履蹒跚满脸苍白的模样,看上去真不是一般的问题。
出大事了……
顾念想摇头表示自己没事,但他现在状态确实不太对劲。
“我去洗个脸清醒一下。”他拂开小长安搭在肩上的手掌,朝洗手间走去。
“哎你……”钱多望着他的背影喊道,“小心点脸上的妆啊!”
顾念并没有回头,抬起胳膊摆摆手,表示自己了解了。
他觉得自己身上有些乏力,心脏梗着,说不上来是哪里不舒服。
但确实,只能用难受来形容了。
顾念推开洗手间的门……
门是漆皮木质的,相当沉重,他费了一番力气,才将门缓缓推开。
“砰”地一声,大门在身后合拢。
跟随着这声巨响,顾念感觉自己的脑袋密密麻麻地疼痛起来。
他俯身,抱着自己的脑袋。
晃动了两下,却感觉自己意识逐渐消散……
顾念很快便从洗手间返回。
钱多见到对方脸色如常,抬起胳膊,想像往常一样,与对方来一个击掌助威。
但顾念似乎理解错他的意思,有些羞赧地低下头,握着他的手晃了晃。
钱多顿时乐了:“小念,咱们又不是初次见面,握什么手?”
顾念目光微怔,但很快便朝他扬起笑容。
这时,云祈踱步走到两人中间,上下打量着顾念:“还好,装扮没有乱。”
接触到他的目光,顾念下意识缩了缩脖子,点点头并没有回话。
宋川组的演出,不过是一首歌加上导师点评的时间,很快,一身白衣的蹁跹少年们,纷纷从台上跃下。
与顾念组擦肩而过之时,宋川趁机捏了捏顾念的手臂,以示鼓励。
方才师弟的神情,他都看在眼里,但他们组是第一组演出,他没有办法安慰对方。
所以,只能是演出结束后,想试着安慰一下。
但顾念并未如他想象般投来感激或撒娇的表情,而是疑惑的目光。
宋川愣住了,在他怔忪之际,顾念组上台了。
顾念挺直身板,远远地走在最前方,与之前脸色苍白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们所要演唱的这首歌曲,是由汉国歌曲翻译过来的。
原本讲述的是一对情侣,每周只能见一次面的生活。
《又一天》,与她在一起的日子又多了一天。
是一首情歌。
但当时汉国歌手的MV中却是女孩每一天、日复一日的生活。
全场灯光熄灭,舞台灯光亮起。
“May……”与丁碧同样是说唱歌手,队友May还是圈内著名的唱作人,由他改变及创作的歌曲,都会带有这个娇媚的女声,一开头就吸引住听众的心神。
紧接着,清亮的嗓音响起,这是云祈特有的声音。
他的嗓音与宋川有些区别。
宋川是软糯的吴侬软语,但他的嗓音则带着一点高亢,甚至是有点沙哑。
Hook响起时,全场的目光都被他吸引住了。
“……Iloveyou,Ineedyou……”
所有人屏住呼吸,等待着第一个鼓点响起。
这标志着第一句rap即将开始。
第一个开始的是丁碧,队友对他充满信心。
不愧是曾经的全国Battle赛冠军。
一张嘴,抑扬顿挫、节奏分明的歌词便脱口而出。
台下选手们不由跟随着他的节奏点头,也有人轻轻拍打着座椅。
有丁碧打头阵,顾念队伍中成员齐齐松了口气。
丁哥一开口,就知有没有。
感情已到位,谁怂谁小狗。
负责第二段的钱多开嗓了。
陕北人特有的咬字方式,以及律动,令人眼前一亮。
到目前为止,整首歌的演绎都接近完美。
接下来,就是顾念负责的部分了。
队友们刚松下来的那口气,不禁又提了起来。
就连司铎的目光都变得认真起来。
顾念拿起话筒,原本还挺直身体的整个人,突然缩了起来,众人还不太明白之时,听到他唱:
“每天都是疲惫忙碌,每天都在……”
整个人的肢体动作,与歌词无比和谐。
可以说这段表演,是相当到位了。
一段流利的rap从他口中蹦出,连站在他身旁的队友,都有些恍惚。
这熟练程度,怎么感觉不像是刚接触说唱的人?
对方不由地瞥了他一眼,队长之前……不会是在扮猪吃老虎吧?
司铎眸光骤缩,目光炯炯地盯着正在演出的那人。
此刻的他,与上台之前的情形迥然不同。
顾念的rap到底练到什么程度,没人比他更清楚了。
纵然让他试想对方超常发挥的模样,也不该是这种状态。
因为顾念只是在说唱的基础阶段,司铎只教他唱了一个调式的歌曲。
可刚刚从他口中唱出的,与之前自己所教授的完全不同。
这状态,就像两个人一样……
司铎神色一凛,下意识摸了摸手上的链子。
顾念队的演唱顺利结束。
不仅没有差错,反而令人耳目一新。
这全都得益于司铎之前一句一句为众人分析歌词,抠字眼抠咬字。
他的耐心与才华,确实令众人佩服。
尽管目前结果还未公布,但司天王又收获了几枚死忠粉。
顾念刚一表演完,便整个人有些瘫软。
幸好小长安在身后,及时架住了他。
众人有些惊愕,但一回想之前顾念总有些“体弱多病”的模样,又理解了。
毕竟对方之前看上去身体不太好的样子,整个人本来就有些瘦弱,可能刚才表演太过于集中精力,演出完整个人的劲儿便松下来了。
顾念面色苍白地闭着眼睛,整个人有些乏力地倚在小长安身上。
云祈也站在一旁搭着他一只胳膊,不让他脱力导致摔倒。
钱多皱着眉头,摸摸他的额头,并没有发热,关切地问道:“小念,你还好吧?”
顾念恍若并未听到,仍旧闭着眼睛,眉心渐渐皱紧。
方才他倒下的一瞬间,司铎便站了起来,几乎要冲到舞台中央。
幸好在那人快摔倒的时候,钱多上前稳住了他的身体。
司铎这才松了一口气,但轻声喝道:“快把他扶下去吧,应该是最近训练太辛苦了。”
钱多向他点头示意,跟云祈一起,将顾念搀扶着走下舞台。
紧接着,司铎也借着要去探望学员,暂时离开了自己的位置。
由于导师是不需要评定本组学员的演出成果的,所以导演便善解人意地将他放走了。
他匆忙走到后台。
顾念仍是一副面色苍白的模样,瘫软在休息室的沙发上。
钱多与云祈坐在他身旁,查看他的情况。
一见到司铎,两人并未惊讶,自觉让开了自己的位置。
他连忙走上前去,查看着那人的情况。
顾念的皮肤本就白皙,此刻更是白得不像个真人。
司铎下意识抚上对方的脸庞,仍能感受到热度,他松了口气。
钱多站起来,担心地说道:“司天王,我担心他的身体,还是请医生来看一下吧。”
司铎点点头,但目光并未从顾念身上挪开。
云祈此时也站了起来,“那我跟钱多一起去找医生吧。”
尽管本次比赛主要是考察选手的歌唱水平,但为了防止各种意外情况发生,节目组还是请了医生常驻训练营,以备不时之需。
两人走后,司铎才将自己的心疼表现出来。
他皱着眉头,顾念究竟是怎么了?
但回想起这状态,似乎与对方上台前有些接近。
司铎思索着,正打算从口袋中掏出手机。
眼前的人睫毛忽然扑闪了,眼皮也在颤动。
他立刻停止动作,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对方。
顾念意识逐渐清醒,暗骂自己是不是最近休息太少了,怎么会突然晕倒。
而且……在洗手间失去意识,感觉应该不会是一副太好看的画面。
不过,身下似乎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冰冷。
这洗手间的地板,还自带地暖功能吗?
顾念睁开双眼,一张精致面容在眼前放大。
他下意识退了退,背撞到了沙发靠背上。
这不是休息室的沙发吗?
顾念咽了咽口水,“你……把我送到这儿来的?”
他低头捂着脸,不敢想象当时的画面有多“美丽”。
司铎盯着他半晌,才回答道:“不是我,是钱多和云祈。”
“哦。”顾念觉得自己出糗的模样被那两人看到,还算庆幸。
他突然从沙发上坐起:“现在什么时间了?不是要演出了吗?不过已经错过时间了吧?”
顾念抱头,感觉自己昏迷肯定不是一时半会儿了,那演出时间那么紧张,绝对是已经错过了。
但司铎并未很快回应,一双桃花眼怔怔地看他,薄唇微启,“之前的事,你不记得了?”
“之前的事?”顾念睁大眼睛,“你是说被你选中要跟师兄比赛这件事吗?还是昨天……”
顾念整个人哽住,脸上泛红。
他扶着沙发靠背,整个人端正地坐好。
又试探着问了一次,“是不是已经错过时间了?”
司铎却长叹了一口气,答非所问:“待会儿钱多和云祈会带着医生过来,你不要说话,我来解决。”
话音刚落,小长安与云祈便推门而入。
身后还跟着一位提着医药箱,穿着白大褂的医生。
顾念咽了咽口水,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想问小长安,自己是不是错过演出时间了?那队伍首秀该怎么办呢?
但一想到,司铎不允许自己开口,便认怂地闭嘴,神色恹恹地低着头。
见他醒来,钱多有些兴奋,拉着他的手关心地问道:“小念,你还好吧?刚刚把我吓坏了。”
顾念抿着嘴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又不忘狠狠地瞪了司铎一眼。
为什么不让我说话?我队友那么关心我,总不能让别人担心吧……
医生走到顾念身旁,在一边的沙发上坐下。
就这么一下功夫,他再回头,身边站着的已经不是钱多换成司铎了。
自己的手不知什么时候,也到了对方手中。
他现在还是浑身没太有力气,只好用眼神表达:你快给我松开。
司铎并未理会他的抗议,而是认真地看着医生为他检查身体。
感受到听诊器的冰凉触感,顾念下意识抖了一下。
好一会儿,医生才摘下听诊器,说道:“你的身体没什么太大问题,可能最近太累了,需要多多休息。”
“那就好,谢谢你。”司铎诚意地说。
“我就说,你能有什么事情,”钱多拍拍胸口,“你刚刚突然在舞台上晕倒,把我吓了一跳,要不是我在后面接了你一把,云祈还拉着你的胳膊,今天破相是没跑了……”
说着,他还竖起大拇指比了比自己。
什么?顾念皱眉,在舞台上晕倒?
自己不是在洗手间晕倒的吗?
他看了看云祈,对方正双臂抱在胸前,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司铎不让自己说话,顾念便没有吭声。
“没事就好。”他听到对方说,“刚才表现不错,今天可以放松一下好好休息了。”
他狐疑地看向对方,表现不错?
为什么晕了一觉,他感觉自己接不上其他人的脑回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