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绵雨待夙愿没头没脑的好,哪怕手上还有更重要的事,只要夙愿想去哪里,需要什么,他也能立刻抛开一切事务。
魔界如今依旧是一片废墟,江绵雨连问也不问一句,似乎全部与他无关。
江绵雨从梦中醒来,衣服松松散散地搭在身上,锁骨上是白惊月十年前那一抓留下的爪痕,脖子上是夙愿留下的斑驳吻痕。
他醒来看不见夙愿,连靴子都没来得及穿,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跑了出去。
找遍整个皇宫也没有找到夙愿。
整颗心都提到嗓子眼,正要出宫去寻时,突然就听到身后夙愿叫他的声音,“哥哥!”
江绵雨回过头,欣喜若狂,向夙愿狂奔而去,足底被冰冷的石子路磨破。
他一下子跳入到夙愿怀中,“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夙愿从未想到江绵雨会这般粘人,不过是离开半日,他却像是历经生离死别一般,看来半步也不能离了。
江绵雨磨破的脚滴下一滴血来,夙愿弯下腰去抬起他的脚,看着两脚的伤心疼得要命。
“嘿嘿!”江绵雨尴尬地笑着掩饰,一会儿左脚踩在右脚上,一会儿右脚踩在右脚上。
“就不能好好穿上靴子,非要把自己弄得浑身伤,究竟你是我哥哥,还是我是你哥哥?”夙愿嗔怪着将他抱起来往回走。
这早已经不是夙愿第一次抱他,江绵雨还是面红耳赤,一颗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夙愿的话虽是在怪他,在他听来却是如同情话一般悦耳动听。
夙愿见他一脸痴傻的样子,只觉得无奈。
回到寝宫后,江绵雨突然就问道,“阿愿,你想出宫吗?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夙愿闻言抬起头来,“去哪里?”
“回家。”江绵雨语气温柔,笑了起来。
夙愿第一次发现江绵雨有酒窝,虽是浅浅的,却如同盛了酒一般醉人。
他连抓着江绵雨脚的手都因失神不小心使了劲。
“嗯。”反应过来后,夙愿才低下头去,用纱布一圈一圈地替江绵雨缠住足底的伤,
江绵雨的脚长得极好看,足腕细长骨感又匀称,皮肤细白,美妙天成。
夙愿替他处理着伤口,却早已魂飞天外。
这个人是他的,永永远远都是他的。
江绵雨见他走神,低头凑近夙愿,“阿愿?”
“嗯?”夙愿回过神来,见江绵雨离自己那么近,顺势吻了他一下。
包扎完他的伤后,夙愿才给江绵雨将靴子穿好,“以后不能光着脚乱跑,你的脚只有我一个人能看。”
江绵雨听着夙愿这话只觉得似乎有些耳熟,这才想起与自己从前那些无理要求极相似:夙愿的脸只有他能看,夙愿的腰只有他能看,夙愿整个人只有他能看。
他看着夙愿那一脸心疼夹杂着醋意的模样无比得意。
江绵雨从前曾想过,若这高高在上的战神臣服于他,在他怀中沉吟,该会是何等的迷人?
他怎么也想不到会是如今这般姿势不对的局面,臣服的人成了他,沉吟的人亦成了他,折磨得死去活来连连求饶的还是他。
夙愿站起身来,欺负江绵雨人比他矮,摘了江绵雨的冕冠扔在一旁,抓住他的两手举过头顶,将他整个人压倒在榻上。
“哥哥昨夜休息得可好?”
江绵雨想起来,控制不住面红耳赤,结结巴巴道:“好……好极了……”
夙愿看他一脸疲惫的模样,不忍心再欺负,这才松开手放了江绵雨,又替他脱了才穿好的靴子。
已是掌灯时分,除了寝宫外,整个皇宫四处都是亮堂堂的。
江绵雨并非喜欢黑暗,只是他一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完美,太亮的地方总会让人容易暴露缺点,他没有一丝安全感。
夙愿替江绵雨宽衣解带,替他盖好被子,“今日天色已晚,哥哥先歇下吧,我们明日再回家。”
江绵雨从被子里伸出手来一把拉住夙愿,将他整个人拉得跌在床上,把人切切实实抱入怀中后,终于有了安心的感觉。
夙愿被他这么一抱,整个人燥热起来,翻身便占了上风。
本想让江绵雨好好歇息,未曾想又是一夜未眠。
江绵雨软了腰,全身酸痛得可怜,眼角还挂着泪。
夙愿伸出手来替他拭去,温柔地道:“好了,怎么还哭鼻子了?”
他刚才那些粗暴的行径可与这温柔的语气丝毫不沾边的。
江绵雨一脸委屈窝在夙愿怀里,还在发抖,“阿愿,你就不能轻一点吗?要了我的命,便再无人爱你了。”
夙愿抬起他的下巴,眸中燃起意犹未尽的火焰,“方才分明是哥哥叫我快些。”
江绵雨一时语塞,有些窘迫。
夙愿吻了一下他的眉心,放过了他。
天边翻着鱼肚白,江绵雨忍着疲劳爬起来,他看着一旁容光焕发的夙愿,不禁心生疑惑:“他都不会累的吗?”
夙愿眼神突然扫过来,前所未有的炙热。
沐浴更衣用完早膳后,江绵雨这才带着夙愿回了他们儿时生活了几年的地方。
除了院中立着一个普通模样的男人雕像与一个人妇人雕像外,一切都还是从前的模样。
夙愿推开门,屋子虽又小又简陋,却是一尘不染。
虽一切都已记不清,他还是熟练地从一个角落翻出了儿时的玩具。
江绵雨怀中抱着一只锦盒,他将盒子打开,里面是张升和张升媳妇的灵位。
他小心翼翼地将灵位放在堂屋中,拉着夙愿一起跪了下去,“爹,娘,我带着阿愿回家了。”
夙愿随江绵雨磕了三个头。
他不记得曾经养育自己的养父母,误以为他们是江绵雨的生身父母,也一同叫了声爹娘。
这个地方给了夙愿一种前所未有的归属感,直至天色黑尽,他也没有离开的想法。
夙愿不想走,江绵雨更不想,两人便在这简陋的地方草草凑合了一夜。
刚下过夜雨,夙愿早早就起来,站在院中细细打量着四周。
一身精致华贵的白衣与这粗陋的院子极不相配。
他挽起袖子,竟将自己从前的玩具全部找了出来。
夙愿脸上沾了些尘土,平日里一尘不染的白靴子上也粘了黄泥。
江绵雨难得没受他折磨,终于睡了个好觉。
他打着哈欠走出来,看见夙愿这些许狼狈的模样,只觉得夙愿平添了几分烟火气息的模样平易近人了多了。
江绵雨迈步朝夙愿走去,看着他摆放得整整齐齐的东西,问道:“你竟还记得自己藏在哪里?”
夙愿侧过头来看着他,“是我藏的?我都记不得了。”
“当然是你藏的。”江绵雨望着夙愿,想起了从前。
那时村里人看夙愿生得好看,总喜欢逗他玩,说将来要将自家女儿许配给他。
夙愿气呼呼的,一双手叉在腰间,小短腿一跺,“我不!”
那逗他的人越发觉得有趣,指着一旁的玩具,“就以这玩具为聘礼,我家小女儿将来就是你媳妇儿了。”
夙愿一听吓得赶紧跑过去将自己玩具全部藏起来,“不行,这些都是我要给哥哥的。”
“给他做什么?”
夙愿回答道:“做聘礼。”
那逗他的人又追问打趣道:“我看你哥哥的桃花都要被你挡光了,就算你赠以金山银山给他做聘礼,也未必有姑娘嫁他,肯定都是要嫁给你的。”
夙愿看到不远处手中拿着一把小钝匕首,正在为他削木偶的江绵雨,他有底气起来,昂起头对那人道:“哥哥嫁我,聘礼给他。”
一群人被他这模样逗得险些笑岔了气。
夙愿急得直跺脚,一张小脸被笑得通红起来:“不许笑!”
江绵雨从回忆中被拉回到现实,仰头看着夙愿,“阿愿,我们成亲吧。”
夙愿以为自己听错了,想再确认一遍是不是自己耳朵出了问题,“成亲?”
江绵雨怕极了,怕夙愿拒绝他,可这句话若是不问出来,只恐会遗憾终身。
他手心里都是汗,一双看着夙愿,“我们成亲,好吗?”
“好。”夙愿将他一把抱起来,“哥哥想要什么为聘礼?”
江绵雨指地上那堆已经坏了的玩具,“这些,我都要。”
“不行。”夙愿拒绝道,“太磕碜,换别的吧,我自然是要给你世间最好的。”
江绵雨看着将他高高抱起来的夙愿,他第一次这样俯视着夙愿,原以为夙愿像明月不可侵犯,这样一看,分明是如烈阳不可直视。
这样的夙愿太过耀眼,让江绵雨突然就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夙愿见他不说话,以为是默认,这才将江绵雨放下来。
江绵雨被放下来后,非要将夙愿揽在怀中。
夙愿无奈,只得悄悄曲下膝,直到比江绵雨低许多后,才将头靠在他胸膛上。
江绵雨只知道这样抱着夙愿是他一直以来的最想做的事,哪里知道夙愿为了尽力配合他,膝盖弯得酸痛。
当下正值雨季,没多久就又下起了瓢泼大雨来,夙愿这才得以从江绵雨怀中逃脱。
雨越下越大,亢奋了太多天,听着滴滴答答的雨声夙愿终于也困了疲乏了。
江绵雨见他困得打起了盹,牵着他走进屋中。
他打来盆水替夙愿将脸上沾的尘土擦干净后,让夙愿枕在他的腿上。
夙愿儿时总要听江绵雨讲故事才能睡得着,如今他也想给夙愿讲一个故事。
只是从前那些经过万年,他早已忘得一干二净。
好不容易临时编出来一个故事,夙愿早就已经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