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 化石
鱼天天2020-08-27 23:553,121

  见白惊月越走越远,追意也跳下云去。

  追意快步跑去跟上白惊月,“不是我厚着脸皮,是他自己让我那么叫的。”

  白惊月:“他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平日里也没见你听过我的话。”

  “哼!”追意不满地跺了跺脚,“都是因为你,他再也不来了,他二十几年都没有来看过我了!怪你怪你怪你!”

  白惊月顿住步子,心里想起一些事。

  青阙给了他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前些年总在他愁苦无处诉的时候陪在他身边。

  白惊月也曾想过,他会不会就是鹿鸣?

  可每一次他问这问题时,青阙都是避而不谈,白惊月只当自己是认错了人,从此不再与他说起些什么。

  这几十年来,神界有了很大的改变,与旧天帝在时完全是两个样子。

  一切都在慢慢变好,六界之中除了偶尔会起一些小摩擦之外,并无太大的矛盾,神界与妖界都在白惊月的统治之下,关系难得的融洽。

  白惊月每年会带着追意回几次海底妖王宫,其余时候妖界皆是交给沧海打理的。

  白惊月又带着追意回了一趟妖王宫,沧海一听他来了,亲自做了海云糕。

  追意抓起一块就咬,白惊月看了许久,迟迟没动口,似乎又看到了从前自己在妖王宫时,灵愿给他做海云糕的样子。

  往事如烟一般,慢慢地就模糊了白惊月的眼,鹿鸣死了,灵愿死了,乌琅归隐了,赤宛卸任了,夙愿变了,这世上突然之间似乎就剩白惊月一个人。

  他想鹿鸣了。

  白惊月将追意留在妖王宫,吩咐沧海道:“好好照顾小公主,待她长大后,告诉她她的爹爹是夙愿。”

  沧海点了点头,应了下来,“陛下这是要去哪里?”

  “去寻一个故人。”

  回七十二重天后,白惊月就下了退位诏书。

  传令小神捧着诏书去了常垠岛,寻了许久这才寻到乌琅。

  乌琅模样并无变化,只是眸子中没了从前的张扬,他看着传令小神,问道:“是天帝让你来的吗?”

  传令小神谄媚地笑着点了点头,展开诏书便开始宣读:“朕暴戾恣睢,德不配位,几度考量,为不负世上万千生灵,故而将天帝之位传于兄长乌琅。”

  如今神界该清理的人已经清理,满手血腥的是白惊月,坏事做尽的是白惊月,很长一段时间里,人人惧怕,怨声载道的暴君也是白惊月。

  乌琅向来待他好,白惊月知道,他也要用自己的方式去待乌琅好。

  前路黑暗也好,光明也罢,他要自己先滚过一遭,扫清一切障碍后,才放心将一切交给乌琅。

  传令小神宣读完诏书,双手托起将它递给乌琅,“殿下,咱们回七十二重天去吧。”

  乌琅转过身去没有接,“你告诉他,我从未怪过他,告诉他不要愧疚,我只是不想再回神界,与他无关。”

  传令小神一脸为难,“天帝下诏书后就离开了七十二重天,去了哪谁也不知道,殿下,神界还等着您去主持大局。”

  乌琅抬头望了一眼苍穹,一眼望不到头,太冷了,不是他想要的。

  传令小神见他发愣,试探着叫了他一声:“殿下?”

  “我要的从来不是这天帝之位。”乌琅道,“那么多年我一直以为他是懂我的。”

  传令小神想起自己来时,白惊月叫住他,同他讲的话,他一字一句地复述出来:“陛下说他要去寻一个故人,还望殿下成全了他,他不希望呕心沥血几十年换来的天下断送在自己的手中。”

  “我这个故人他又几时来寻过?”乌琅转身离去,将常垠岛隔离开来,徒留传令小神一个人不知如何是好。

  吩咐好一切后,白惊月终于回了他朝思暮想的地方。

  月牙山的屋子早已经塌了许多年,杂草已与人一般高。

  白惊月将挂在腰间的骨灰解下来,闭上眼吻了他,“鹿鸣,我来了。”

  “让你一个人等了许多年,你会不会怪我?”

  白惊月嘴角一抹轻松的笑,安静地枕在一堆杂乱腐烂的木头上。

  他蜷缩成一团,就像是回到了从前鹿鸣的怀抱中。

  仿佛又是在从前,他夜半三更惊醒,睫毛还挂着泪,鹿鸣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慰着他。

  白惊月从乾坤袖中摸出两颗糖,剥开糖纸,将它塞进口中,闭上双眼。

  “我不做孤家寡人的天帝,不当尸山血海中的英雄,六界已定,我来殉你了,地狱的路可还亮堂?鹿鸣啊,我怕黑……”

  这是自鹿鸣灰飞烟灭后,几十年来白惊月第一次安安心心地阖上眼睛。

  这一次他不再担心自己会死在梦中,他不必睡前再吃那些苦涩的药。

  很快就入了梦。

  梦中眉头紧皱。

  即便睡着了仍是紧紧捏着骨灰,连一点缝隙也不舍得留,恨不得要将那骨灰与自己融为一体。

  白惊月自握着鹿鸣骨灰的那只手开始,逐渐变成石头。

  在彻底化为石头前,也许是条件反射,也许是生理性的反应,他弱弱地喊了一声:“鹿鸣……”

  随后连脸也渐渐埋没在灰白色的石头中。

  连呼吸也没了。

  天边一颗流星陨落。

  七月的天一下子寒冷下来,人界方才还是明月朗照,一瞬间就变了天,漫天鹅毛大雪飘飞。

  一身病骨于危难称帝,功成名就枕枯木化石。

  于白惊月而言,这已是最好的归宿。

  几十年如一日,日日绷着一根弦,强迫着自己不去承认鹿鸣死去的事实,强迫着自己去承担所有责任,将这动荡时局彻底结束。

  日夜不息,他也累。

  伤病犯时,他也疼。

  累与疼他都只得将一切全压心间。

  青阙刚历完一次轮回劫,魂魄刚聚齐,满脸苍白站在河边,看着那三途河,河里依旧漂满莲花灯。

  林鹤看着她师父,叹了口气,“师父,你这又是何必呢?若我是你,必然要不顾一切和他在一起,管它什么天罚,什么天道。”

  青阙摇了摇头,“上一次天怒时我试了一试,六界险些毁于一旦。

  虽说毁与不毁与我无关,可他大费周章地去保护这世上的人,我怎能一时自私,毁他所爱?”

  林鹤听着摇了摇头,完全不懂自家师父如今的想法。

  青阙将三途河中的荷花灯尽数捞起来,挨个看完。

  突然一阵刺骨寒风刮过,吹来一场人界的雪。

  林鹤伸出手去接,喜笑颜开,“师父你看,鬼界也下雪了!”

  青阙哪还有心情看雪,七月的天气,最多不是海水倒灌下来,缘何会下起雪来?

  他心中有不详的预感,裹紧了大氅,起身就想朝七十二重天飞去。

  白惊月人也不在七十二重天,倾华宫成了一片废墟,玉虚宫紧闭,太辰宫早被白惊月一把火点了。

  青阙找了许久也没有找到白惊月,只听到白惊月下了退位诏书的消息。

  青阙顿时反应过来,去了月牙山。

  白惊月早已化成了一块冰冷的石头,蜷缩着,一只手握着骨灰贴在心口。

  “惊月!”青阙太过着急,忘记了自己原本可以瞬间到达白惊月身前,他扒开杂草与朽木,跌跌撞撞地朝白惊月跑去,“惊月!你怎么了?”

  石头自然已经听不见了青阙的话。

  白惊月也早已没了意识,人就剩一个微弱的魂魄还附在石头上,那魂魄脆弱得即便是没有修为的人,也能轻而易举地将它打散。

  青阙颤抖着手去碰了碰白惊月的脸,碰到的那瞬间就僵住了。

  手上的感觉,是冷,是痛,是锥心刺骨。

  “你不要这样,惊月,你醒醒,我回来了,我再也不瞒着你,再也不离开你,你醒醒……”

  青阙将化成石头的白惊月紧紧搂在怀里,可是怀中人已是一块彻彻底底的石头,哪里还听见他的声音。

  青阙从未经历过这种事,他以为白惊月早就将他忘了个干净,将鹿鸣忘了个干净,谁知碎魂竟也无法再碎掉他这一部分记忆。

  青阙抱着石头,企图把自己的温暖分一些给他。

  他试过了许多方法,依旧无法破开石头,又怕伤到石身之中的白惊月。

  谁知石头怎样都破不开,青阙实在没了办法,只得日日以血生祭白惊月。

  白惊月醒来后,见此地有些熟悉,颤抖着手拨开云雾,云雾缭绕中一个身着青绿色衣服的少年坐在其中,身后立着两匹目露凶光的狼。

  白惊月终于看清了他的模样,一头长发高高束起,眉头天生一抹淡淡的蓝色,纤长如蝶翼般的睫毛上也是淡淡的蓝。

  若是换了平时,白惊月定然会嘲笑此人全身上下不是蓝就是绿,可这一刻,他满眼泪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怎么都喘不过气来,他连眼睛都不敢眨,生怕自己一眨眼,眼前的人就会消失不见。

  他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道:“鹿鸣……你……你真的回来了吗?”

  那云雾中的少年努力强装着高冷,内心却早已激动到恨不得马上扑过去将白惊月扑倒在地,但他到底是忍住了,只是故作平和地挑了一下眉:“你这没良心的小东西,本君为你死了多少次了,你还是记不住我的名字。”

  他突然闪过来一把抱住白惊月的腰,低下头在白惊月耳边吹了口气:“听好了,我是你一千年前八抬大轿娶回去的夫君:青阙。”

  我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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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罗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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