濮阳祺站在中间纹丝不动,似乎并没有因为影卫和御林军相互厮杀而有所动容,他慢慢地朝着谢承祗走了过去。
“我的好弟弟。”他道,“我本来打算等到解除血契之后再对你动手的,只可惜你比我想象中要聪明,只能尽早解决了……别动。”
谢承祗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一个极为尖锐的东西抵在了他的背后,若是没有猜错,恐怕濮阳祺手上拿着的是一把匕首。
御林军没能比得过濮阳祺的影卫,安排善后的人也迟迟未到,不知道是出现了什么情况,宋巍然确实不擅长打架,此刻暗器是抵挡不住这么多人的,他显然有些吃力。
濮阳祺笑了一声:“御林军这些废物,这些年太平日子吃着皇粮吃松散了,哪里比得过我精心培养这么多年的影卫?”
谢承祗看见林奚渺动作一顿,那笛子就要离开唇边,他淡淡地说道:“别停,继续。”
他像是半点都不知道什么叫做害怕一样。
舍利子里面的绛红色越来越深,碗中的三滴血蓦然融为了一滴,林奚渺笛子与手中一转,将舍利子一打,精准地打落在了碗中。
那东西竟像是有什么吸引力一般,将最后融在一起的那滴血尽数吸了进去。
与此同时,谢承祗、澹台靖和夏侯骥三个人一下子吐了一口血出来,那血洒在地上竟似飞雪落梅,无端生出了一种凄美。
濮阳祺眼睛一暗,他虽不知道解除血契进行到哪一步了,但是眼看着现在这个模样,恐怕再不动手就错过了好时机,再想动手恐怕就棘手了。
他抬起手,抵在谢承祗背后的那把匕首一扬,眼看着就就要落下去,林奚渺顿时心都到了嗓子眼,猛地朝他扑了过去。
却见着银光一闪,濮阳祺下意识退了两步,林奚渺扶住了谢承祗,抬头看向了提着剑的那个人。
来人穿着一袭红裙,于风中熠熠。
“唐芷筠?”
林奚渺松了一口气,还好唐芷筠来得及时,她到底是晚了一步,就一步,谢承祗差点出了事。
解除血契的过程之中他们三个人是不能轻易动的,动了就很容易出现意外。
“你们只安排了这么一点人吗?”唐芷筠垂眼看她。
林奚渺摇摇头:“应该不止这么点,但是不知为何都没有来……”她说到了这里忍不住顿了顿,随即想到了什么,喃喃道,“应该是澹台汝,澹台汝没有来,是她做了什么手脚。”
她侧过头看了澹台靖一眼,敏锐地看见他眼皮一跳。
看来他根本不知道这件事情。
“别慌。”谢承祗轻声安慰她,“你只管继续,我不会有事的。”
林奚渺点了点头,她转身拿起了那颗舍利子,拈在手中,嘴里开始吟唱了起来。
在场之人没有人能够听懂这一段吟唱,是苗疆那边独有的祷歌。
濮阳祺狠狠地看着唐芷筠,森然呵斥道:“让开!”
“你休想!”
唐芷筠立即冲了上去,眼见如此,一个影卫立即挡在了濮阳祺的面前,接下来了唐芷筠的那一剑。
濮阳祺恍若无事人,反倒是饶有兴致地看向了林奚渺。
他笑了一声,慢慢地走近了她。
林奚渺正阖眼专注地吟唱,就在这个时候她听见了一声大喝:“渺渺——”
她下意识地转过身,忽地觉得自己胳膊上一阵难忍地疼痛。
于此同时一声闷哼。
这声闷哼不是从她喉咙中发出来的,林奚渺捂住了自己的胳膊,她顾不及这疼,一掌将面前的人打开了。
濮阳祺手中的匕首还沾着她的血,那匕首从她的肩胛骨一直划到了胳膊上,而他的手腕上被钉上了一枚梅花钉。
宋巍然纵身落在了她的面前,问道:“你怎么样?”
林奚渺咬着牙忍着这钻心的疼,摇了摇头:“你去帮忙,我继续。”
宋巍然知道不能够再拖下去了,那些影卫必须速战速决,否则这濮阳祺还不知道能够做出点儿什么事情来。
他摸了摸怀中的瓷瓶,眼神流露出了一丝危险。
谢承祗恍惚间似乎听见了林奚渺的声音,随着仪式渐深,他们的神智也开始变得有些迷茫。
他觉得自己似乎走在了一条金碧辉煌的大道上,分外陌生,慢慢走了过去,只见在路尽头一身龙袍的男人正在坐在案前批着奏折,旁边的传来了一阵笑声,太监和宫女们跟在一个两三岁的孩子身后哄着:“太子殿下,哎呀,太子殿下慢些!”
那孩子没停下脚步,直接撞进了一个女子的怀中,那女子将她抱了起来,捏了捏他的脸,温声说道:“跑这么快,不怕摔着呀。”
他咿咿呀呀说了些什么,男人抬起头笑着说道:“男孩子么,摔个两次也不要紧。”
“去你的,你不心疼我还心疼呢。”女子嗔了一句,拍了拍他的背,温声道,“璟儿听话,你是太子,做事该稳重些,也有体恤一下旁人,别只顾着自己。”
谢承祗遥遥地看着这一家三口。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那男人和女子的眉目似曾相识,好像在哪里见过一般。
再后来的时候,谢承祗便觉得,若是一切都没有发生,这或许就是他小时候会经历的事情。
说笑了一会儿,女子将那个孩子放了下来,摸了摸他的头,随即走向了男人。
男人也放下了手中的奏折,过去将那女子挽住,朝着他挥了挥手。
既是那个孩子,也是他。
他们挥完了手,肩并着肩,转身越走越远,像是走进了一团迷雾中,或是化成了一层薄雾,再也不见了。
旁边跟着的太监和宫女不知何时也不见了。
只余下那个孩子愣愣地站在那里,忽地开始嚎啕大哭了起来,跌撞着往他们消失的方向跑了过去。
谢承祗知道,那是没有结果的事情。
那孩子越跑长得越大,越跑就越慢,到最后慢慢地走的时候,已经长得跟他一模一样了。
谢承祗看着自己,脸上只剩下一片云烟淡然。
“阿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