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事部的人似乎也不知道其中到底有什么隐情,只是同样头一回遇上这种经纪部一个小助理辞职居然还要老板亲自同意的事情。
所以任凭对方在电话里再不满意,也支支吾吾说不清楚。
按照程序来讲,叶青青的主管部门都邮件确认过了,办离职手续前却突然被卡下来,实在是让他们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稍稍冷静了一会儿之后,叶青青也知道即使盯着人事部也问不出个什么来了,只好将心里的不满压下来,匆匆说了句“我知道了”,然后挂断了电话。
她回过头来往大厅的沙发上一坐,也没了刷卡上楼的动力,开始愣愣地思考到底是哪个环节出现了问题。
正巧赶上艾米从大门外头进来,叶青青先还没反应过来,直到对方看见她,已经朝她走过来了,她才后知后觉地起身叫人。
“早啊,艾米姐。”
艾米的目光从上到下把面前站着的人打量了一通之后,微微点了点头:“早上好,来公司了怎么不上去?”
自从上次陈钊半路来办公室把人带走之后,她再想到叶青青,一联系传闻中她和苏澄池的那些关系,就总觉得这姑娘有点本事、不可小觑。
叶青青看到那奇怪的眼神,多多少少也猜出了些什么。
苏澄池和陈钊一个是炙手可热,一个是未来可期。俩人都能跟她扯上关系,搞不好她私生活混乱的事情现在已经在公司里传得不像话了。
被关在大楼里没日没夜加班的人嘛,就是再忙,也总能在无趣的生活中捕捉到八卦,更何况是这么劲爆的八卦。
这么一想,叶青青倒是觉得艾米看她的眼神是正常的。
至于解释么也没必要,一来人家又没开口问,二来她过不了几天就离职了,跟艾米顶多就算个“前上下级”的关系,以后会不会见面都难说,何必太在意她的看法。
“艾米姐,你忙的话就快去吧,我就不上去了。”叶青青舔舔嘴唇,“我本来是来办离职手续的,可惜中间出了点状况,今天办不了,我马上就回去了。”
反正昨天邮件已经发到部门了,副经理也回复过,她又铁了心要辞职,没必要瞒着。
艾米闻言却收回自己审视的目光,牵起嘴角嗤笑了一声:“不用费劲了,你暂时走不了。”
她以为自己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呢,闹了半天当事人还蒙在鼓里。
在叶青青带着询问的目光里,艾米低头摸出手机,翻开邮箱给她看:“务必将经纪部艺人助理叶青青的人事档案留存,本月26号起调任董事会秘书,由我直接管辖。”
瞟到发件人是陈钊之后,叶青青的表情立马从惊诧变成愠怒,几乎要捏紧了拳头:“艾米姐,这是怎么回事儿,怎么没人通知我啊?”
看到她的反应,艾米一副“不关我事”的样子,轻轻往后退了两步,抱臂道:“我也是早上六点才收到的邮件,还以为你早就知道了。总之听从公司的安排吧,上面不让你辞职肯定是人手不够,你也刚刚转正,先待段时间再说。”
她自个儿心里也清楚,刚才说的这些漂亮话连标点符号都不能信。
虽然公司的人事调动不是她能揣测出规律来的,但且不说是不是人手真的不够,就算是不够,也轮不到一个刚刚转正的实习生被高层钦点去董事会做秘书吧。
叶青青这姑娘有没有后台她不知道,但最起码陈钊亲自来要人她是接连见到过两回了,很难不多想。
“好了,你现在应该去陈钊那里报到,我也要上去工作了。”
看叶青青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艾米连忙抬手示意她不必开口了。
她今天也是一时八卦心作祟,真的浪费太多时间在跟叶青青胡扯上了。要搁在平时,从一开始她都不会主动提及调任的事情。
叶青青自然熟知她的脾气,眼看着艾米已经没有什么耐心了,连忙从人家面前让开:“那你去忙吧艾米姐,我……我一会儿就去报到。”
等艾米蹬着那双足有十公分高的鞋子走进了电梯,她这才松了一口气,坐回沙发上。
去董事会报到?
她会去才有鬼。
叶青青低头从通讯录里翻出陈钊的号码,等电话接通了,她一点儿也没有客气,劈头盖脸就是一通问:“陈钊你什么意思,我现在连辞职的自由都没有了吗,谁给你的权力?”
陈钊刚上完早上的第一节课,正跟室友一起往校门口走呢,周围乱哄哄的,可叶青青被气得尖利的声音还是一个字不落地冲进了他的耳朵里。
甚至连身旁的室友都听到了他电话里怒气冲冲的女声,侧目以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望着他。
陈钊忍着笑一拳砸走室友,匆忙低下头逆着人流往回返,找了一间空教室坐下。
等叶青青差点以为他信号不好要挂断的时候,他才不紧不慢地开始接她的话。
“青青你别着急,不是不让你辞职,是现在这个情况,你必须先留在天华。”
他换了个姿势,两条腿交叠着坐在教室的第一排,一边看黑板上留下的那几个粉笔字一边状似漫不经心地回答。
叶青青紧锁眉头:“现在什么情况?我不管什么情况,辞职总不犯法吧,你这个做老板的不仅不及时批复我的辞职申请,还擅自做主把我调岗,我可以提起劳动仲裁的。”
反正两个人之间现在也没有什么客气可言了,她干脆把话说得很绝,打算这一次就跟这个所谓的“学弟”断得干干净净,最好是连联系方式都不要再有。
陈钊却一点儿也没有感到不高兴似的,出口的话仍然冷静中带着温和:“青青,不至于这样的。你听我把话说完,听完了你再自己考虑要不要辞职。”
叶青青没说话,沉默地等着他“把话说完”。
“你应该还不知道苏澄池是为了什么大动肝火吧。”陈钊说这话的时候有些无奈,说来说去,还是要用跟苏澄池有关的事情把她拴住,可要是不这样的话,他真的想不出还有什么话题能让叶青青心甘情愿地听他说下去了。
“他跟天华解约的事情并不顺利,本来一个合约到期之后按照行内的规矩,不续五年也得续三年。你也知道我们毕竟是娱乐公司,靠艺人赚钱的,哪能由着他被捧红了然后说不续约就不续约的。”
陈钊顿了顿,似乎在侧耳听电话那头的反应。
可叶青青并没有接话的意思,他便接着悠悠说道:
“这解约也不是不可以,天华只是要他在公司期间的那几首歌的版权而已,可他偏偏不肯出这份儿血。我想了想,我在他那里都已经输得没边儿了,总不能让他把人和钱都带走吧?你看……是你留下还是音乐版权留下,可以选一选。”
横竖他的形象在叶青青心里都已经坍塌了,陈钊便没有再装模作样,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反倒觉得比之前弯弯绕绕的时候痛快多了。
昨天赵晴跟他说完那话之后,他回去几乎想了一夜。
本来还觉得这种下三滥的事情是他看不上的,但第二天一早就收到了经纪部副经理说叶青青要辞职的消息,陈钊一下子就慌了神。
比起再也见不到她或是看着她在另一个人身边双宿双飞风生水起,他突然发现自己更愿意用那种“下三滥的手段”去牵绊住她,把她困在身边,哪怕一朝一夕也好。
他好像比自己想象的要更喜欢她。
叶青青险些把公司楼下的皮质沙发拿指甲戳出一个洞来:“几首歌的版权而已?陈钊你到底有没有心,那是他的全部心血,天华居然用那些歌来狮子大开口,你们真的是想钱想疯了吧?”
骂吧骂吧,她骂出来就痛快了,他也就没有那么大的罪恶感了。
陈钊深吸一口气:“我在天华这些天才算是彻底认清楚自己了,你还别不信,我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商人苗子。苏澄池的心血和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反倒是天华的盈利会让我衣食无忧。”
叶青青气得快要当场爆粗口了,别人说这话她信,陈钊说想衣食无忧?这是一个富二代该说出来的话?
她在心里已经下了定论,他绝对是故意拿这事儿来膈应苏澄池的,跟什么钱啊利啊都没关系。
“你还记不记得上次你开车送我和澄池去工商局的那天自己说过什么?”叶青青有些无奈,思及陈钊这些天以来做的这些腌臜事儿,忍不住地想讽刺他。
“我看苏澄池没从顶流变成资本,你倒是先变成资本的走狗了,简直是无可救药。”
这话说完后电话两头又是久久的沉默。
陈钊听她骂也骂够了,气怎么也该出了一半吧,这才重新把话头捡起来:“我很认真地请你考虑,其实你留在天华比他去拿钱买版权划算多了。我只是让你做秘书而已,只是想让你给我一个在你身边表现的机会,真的没别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