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在哪儿见过,可又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筱洁摇了摇头,可能是记忆偏差吧,毕竟一天见那么多人。
不管怎么说,把老板的车开出去让人剐了,去喷漆之前还是得报备一下的。
她回了家之后把自己摔在沙发上,点开微信给苏澄池发消息。
“澄池,实在抱歉啊,今天送了楚哥之后一不小心把你车给剐了。”
苏澄池正抱着手机跟叶青青聊天聊得起劲儿,心情也没有在机场时候那么差了。
他看了看上面弹出来的消息框,不是很在意地回她:“没关系,看看严重不严重,要是影响美观的话就送去补个车漆,回头找楚浩报销费用哈。”
原本也不是什么大事,这些年几人相处得又极好,苏澄池从来不会跟他们计较这些鸡毛蒜皮的钱。
筱洁想了想还是如实道:“剐车的那个人留了联系方式,说是一切费用他来承担。是传媒学院的学生,叫陈钊,需要跟他沟通吗,还是直接喷漆就好了?”
她翻了翻新加的微信,确定把对方的信息说对了之后才点了发送。
一看前面说对方是学生,又及时认错要求赔偿了,苏澄池便想说咱们自己处理就可以了。
可眼神一晃,把后半句看完了,他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给筱洁拨了个电话过去:“你确定那人名字叫陈钊?还是传媒学院的?”
“是啊,他是这么说的。”筱洁被他突然打来的电话弄得有点儿懵,低头翻了翻那人的朋友圈之后肯定地回复,“看他朋友圈的分享,有些是学校的链接,还带了名字和班级,应该没错。”
“他朋友圈有照片吗,你给我找一找发过来。”
苏澄池握着手机,说实话,他心里还真隐隐有些期待。
筱洁在陈钊的朋友圈翻了半天之后找到一张他和朋友的合照,把他圈出来发给苏澄池之后,听到电话对面的人闷声笑了。
世上还真就有这么巧的事儿。
苏澄池看着筱洁发过来的照片,一边笑一边吩咐她:“送去喷漆吧,对方不是说他负责吗,那就别走保险了。去之前过来接上我,我跟你一块儿过去处理。”
他今儿这一反常态的,筱洁没忍住,开口问道:“澄池,这人你是不是认识啊,我刚才看他的时候就觉得挺眼熟的,好像在哪儿见过。”
“情敌。”
苏澄池慢悠悠地回了她两个字之后,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马上就说了拜拜,挂断了电话。
情敌?
筱洁疑惑地看着自己手里已经退出通话界面的手机屏幕,思索了好一阵,才猛然想起来,几个月前在上海机场的地下停车场里,就是这个人把走丢的叶青青送过去跟他们汇合来着。
她当时在车里忙着跟剧组的工作人员发消息,只记得苏澄池和那人在外头说了好久的话,隔着车玻璃也没听清。
反正到最后上车的时候,苏澄池的脸色不怎么好看,他跟叶青青之间的气氛也微妙了不少。
原来是情敌啊,怪不得呢……
筱洁独自啧啧了两声,她一直觉得自己这个老板属于成熟稳重的类型,年少成名也并不浮躁,做什么事都井井有条、思虑周全。
现在看来,苏澄池以前的稳重,全都是因为还没遇到一个值得他冲动的人啊。
他这会儿靠在床头,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有一种小男孩似的得意劲儿。
那天在地下停车场里,陈钊说的那些话让他每每想起来都觉得不舒服。
苏澄池有些邪恶地想,这回他得让那个陈钊知道,自己就是为了为难他。谁让他一天到晚不干正经事,就惦记自己的人呢。
叶青青正趴在苏澄池房间的大床上看电视剧,时不时地瞄一眼手机,屏幕的页面还停留在她刚刚发出去的话上。
刚才俩人还你一句我一句的聊着天,可这都快半个小时了,苏澄池怎么还突然消失了呢。
“你干什么去了?”
像大部分热恋中的情侣一样,这两个人不在一块儿的时候,只要在聊天,那么无论是吃饭睡觉还是上厕所,都会先跟对方说一句再离开,鲜少有现在这样一声不响就不回消息的时候。
叶青青想了想,发了一张“戳一戳”的表情包,想看看这人到底干嘛去了。
几分钟后,苏澄池的视频打了过来,笑得满面春风。
“怎么了这么开心啊?”
苏澄池十分不正经地答道:“能看见你就开心。”
叶青青“切”了一声,上扬的嘴角却没能忍住。
电视上放的正好是他主演的剧,她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里的他,又看了看电视,偷偷想着这人似乎还是生活中更帅一点。
“怎么样啊,一个人住无不无聊?”
叶青青摇头:“闷倒是不闷,就是柳姨和苏叔叔太热情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才好。你知道吗,叔叔今天听柳姨说我来了,从公司回家的时候特意绕了菜市场,打了电话问我想吃什么。”
在她的认知里,像苏建华那样的人一定是一日三餐都有人备好了送过去的,没想到他还会逛菜市场。
真的是跟苏澄池一样,一开始看着不好接近,私底下也太接地气了。
“你就慢慢习惯吧,他们现在都把你和当成和澄澈一样的亲闺女了。柳姨还偷偷来问我你到底喜欢吃什么、忌口什么,生怕问了你,你心里跟他们客气不肯说。”
听他提起苏澄澈,叶青青倒是有些紧张:“澄澈什么时候会回家啊,我还没见过她。万一她回来了,我该怎么跟她说话啊?”
以“嫂子”自居吧,怕太有距离感;可是要迎合她那个年龄段的话,又怕太过刻意,反而显得不真诚。
“这回来都忘记给她带点儿什么见面礼了,都怪你,急匆匆的,也不给我时间准备一下。”
苏澄池听着她的碎碎念,每一句都在想着怎么跟他的家人相处,他忽然就觉得很感慨:“青青,我发现我是跟你在一起之后,才对生活里的烟火气有了认知。”
他从小没什么朋友,后来出道了,除却很少的时间能跟楚浩和筱洁展露喜怒哀乐,余下的时候也只是遵循着公司教给他的,在所有人面前保持着柔和的形象。
工作中遇到的人也和他一样戴着一张面具,彼此交往滴水不漏,虽然很友好,但就是免不了有些疏离感。
以至于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苏澄池觉得自己好像是一尊被人塑造出来的“佛祖”一样,光芒万丈、人人称道,却没有一刻是真真实实有血有肉的。
直到叶青青的出现,才让他突然发现自己身边里竟然也能有这么纯真可爱的人存在。
从她第一次见面就给所有人带了小饼干作伴手礼开始,到现在撅着小嘴一一细数应该怎么跟男朋友的家人交往,让苏澄池渐渐开始理解什么是“人情”,还有“温暖”。
“所以说嘛,人心是可以被捂热的。”叶青青笑着戳戳屏幕上的他,当初筱洁跟她说老板其实是面冷心热,她还默默吐槽了好久。
现在看来,苏澄池的“冷”和距离感,真的就在相处的过程中一点一点消失了。
又听苏澄池说起他从前一直不懂什么是人情味儿,叶青青忽然觉得,以前的苏澄池,一定特孤独、特招人心疼吧。
她想了好久,第二天在楼下小院子里陪着柳滢晾晒花茶的时候,还是决定问一问。
“柳姨,你能跟我说说澄池小时候的事儿吗?”
柳滢正挑拣着花茶里混进去的小枝叶,听见她的话抬起头来:“怎么想起来问这个啊。”
叶青青笑了笑:“就是突然好奇,像他那样的男孩子,是怎么成长起来的。”
那样一个……看着高冷不近人情,心里却细腻的人,他的童年一定和别的孩子不一样吧。
柳滢放下手里的活儿,想了想道:“其实我来苏家的时候,澄池就已经是他现在在外面那副冷冷清清、事不关己的样子了。”
“他长大了之后跟人相处的时候总摆出那副样子,也许是习惯使然,也许是为了避免人际交往的麻烦。但我知道十多年前那个时候他是装的,其实那会儿,澄池比谁都希望有人跟他亲近。”
提起小时候的苏澄池,她的唇角微微上扬着。
即使是过了这么多年再想起那个倔强的孩子来,她也是既心疼又无奈。
叶青青托着腮笑:“我觉得他现在也一样,是故意让人觉得他不好接近。”
柳滢站起来,拍了拍手上沾着的花瓣,有些神秘地冲她眨眨眼:“来,柳姨给你看个东西。”
她说着便领叶青青上了楼,推开二楼走廊尽头一间屋子的门,侧了侧身让她进去。
叶青青好奇地环顾四周,这是一间小书房,但看起来好久都没有人用过了,墙上挂着苏澄池兄妹从小到大的许多照片。
“这就是澄澈吧,他们俩长得可真像。”
柳滢看了看她指着的照片,微笑着点点头,而后弯腰在门后书架上找了一会儿,抽出一个被塑料皮儿包裹着的旧本子递给叶青青。
“澄池小时候的好多旧东西我都舍不得扔,以前总开玩笑说等澄池有了女朋友就带她来看,没想到日子过得真快,转眼就到这时候了。你今儿要不提,我还忘了这茬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