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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走!”
言墨轻巧地抬手将任安南扛到了肩上,拍了拍肩上人的屁股才大笑着朗声道。
那些帝国士兵得令应声附和着,霎时间数道洪亮的声线一齐响彻了整个玛丽艾基地。
任安南紧闭着刺痛的双眼,眨也不敢眨,只能无助地伸出手在言墨肩上一通乱舞,明明她此刻的样子狼狈到了极点,可神色间却不见一点儿失败者的气馁与绝望,反倒是厉喝出声道:“言墨!你这个混蛋!”
咬牙切齿的的嗓音就像是从她的喉咙中挤出来似的。
言墨感受到任安南一巴掌朝他面颊呼过来的手,不禁眯了眯眼,一只手揽着任安南的腰,稳稳当当地将她扛在肩上,另一只手则眼疾手快地将她两只不安分的手给攫在了自己的掌心。
任安南本就无法睁开眼睛,浑身上下唯一能动弹的一双手也被言墨给死死拽住了,不禁忍了好半晌,耳边听着越来越近的喧嚣声,这才压下心中的火气,不死心地同言墨商量着:“我可以跟你走,但你不能伤害这基地里的任何一个人,小落也不行。”
言墨侧耳倾听着任安南的想法,待她说罢,不由得低声笑了好一会儿,像是被她的天真和无邪给打败了,片刻,在任安南即将恼羞成怒之前,敛了敛笑意,缓缓出声打破了她无谓的幻想:“你觉得依你们现在的处境,还有资本和我讨价还价吗?”
一句语气淡淡的反问,登时让能言善辩的任安南都哑口结舌了。
“我……”愣了半晌,任安南才有些后知后觉地意欲反驳言墨方才所说的话,可她才磕磕巴巴地说出一个一个字,便被言墨给打断了。
“嘘,你听,到了。”言墨凑到任安南耳边轻声细语道,亲密的语气就像是和小情人之间的呢喃。
任安南闻声,蹙眉闭眼地听着耳边若远若近的声响,那些轰鸣的声响就像是无数的船舰汇聚在一起,然后一窝蜂地朝他们涌来。
言墨微微偏头瞧了瞧被他扛在肩上的任安南面色苍白的侧脸和紧抿的唇角,见一直喋喋不休的她终于停歇下来,这才缓缓转头瞥了一眼夏落。
他的视线穿过重重全副武装的士兵,最后停在了远远那头虚弱地靠在玻璃壁上的夏落,夏落若有所觉地微微抬起头,见是言墨看着他,不由得嫣然一笑,甚至还俏皮地眨了眨眼睛,整张脸上瞬间明媚了起来,哪里还有半点虚弱的样子。
言墨瞧见夏落那一副表里不一的样子,不免微微勾起了唇角,眼角眉梢流露出几分带着邪气的笑意,似是在引诱又似是在暗中嘱托着什么。
说来话长,在他抓住肩上这只调皮的小白鼠——任安南之前,不远处的另一只小白鼠夏落陡然贴在他耳边告诉他,她可以帮他监视着任安南和宋逢的动向,而她的唯一要求是放过她基地里的一个好姐妹——白初彤。
听见这番话时,言墨原本没想答应她,因为从来没有人能在他跟前讨价还价,他不会随随便便的就开了这个先河,可他转念一想,他本就没打算杀掉任安南、宋逢还有基地内的那些傻姑娘,他今日来此地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给那快入土半截的死老头宋千瑞一个下马威,如今目的也达到了,便没必要杀掉这些人。
更何况,杀掉他们只会引起不必要的争端,若是他当真打算置这些人于死地,便不会如此大摇大摆了,他只会不动声色地暗中将罪过方嫁祸于联邦的脑袋上,他虽然容易冲动,可他毕竟也不是傻的。
如此一来,深思熟虑了半瞬,他便答应了夏落……
不过是回眸一眼,这对视一眼的时间却像是度过了千年万年一般,半瞬后,他收回视线转过头,一步一步踩在玛丽艾基地的地面上,扛着任安南稳稳当当地朝基地外走去。
在言墨扛着任安南踏出玛丽艾基地的那一瞬间,夏落有些僵直的身子缓缓松懈下来,她靠在身后的玻璃壁上,接着,她支着两只腿交叉搭在一起,无声地勾起嘴角。
如此一来,她瞧着便不像是个受了重伤的伤员,更像是在沙滩上度假的惬意女郎,浑身皆是隐隐约约的魅惑、安适,除此之外,她举手投足间似乎还含了些轻蔑与讽刺。
半晌,言墨还有他的那些”精英“士兵终于全都离开了基地,基地内除了安分待在”玻璃房“内的女孩们,便只剩下了宋逢还有夏落,至于那些守卫着基地的护卫还有工作人员,怕是早就成了一具残缺的死尸。
毕竟,这残暴的帝国士兵所过之处,就如那蝗虫过境一般,除了全然安稳的地界,哪还能剩下几颗完好无损的粮食呢?
歇了一会儿,夏落缓缓倚着玻璃壁站起身来,撩了撩有些凌乱的长发,扭着腰肢走过宋逢身旁朝基地一角走去,全然一副风情万种的姿态,而在路过宋逢身旁时,她就像是并不认识身旁人一般,连多余一眼都没停在宋逢身上。
然而,夏落扭着腰肢正要完全走过任安南身旁,她却突然止住了脚步,她的眉毛挑了挑,收回向前迈出的那一脚,微微转过身低头望向身侧钳住她手腕的那只大手,睫毛情不自禁地颤动了一瞬。
接着她才缓缓抬头,由下至上看向近在咫尺的宋逢,一双明亮又多情的眼睛里充斥着疑惑,就像是在无声地询问着宋逢:这位先生,突然拽住她的手腕是有什么事吗?
宋逢一手死死拽着夏落的手腕,一手朝上抚了抚汗湿的头发,眸光冷淡地盯着她,半晌没有吭声,就像是欲用眼神将她给冻成冰雕似的。
“疼。”夏落一双明亮而多情的眼睛毫不胆怯地回望着他,虽然不胆怯,却仍是流露出两分无奈,微微嘟起的嘴唇和上扬的尾音让她的话听起来不像是求饶,更像是无意识的撒娇。
她倒也没试图抽回手,只因着她的手腕实在是被宋逢拽得太紧太紧,即便是轻轻动了动手腕,她都觉得手腕处被弄得生疼,更别说完全将手腕从宋逢的掌心挣脱了。
若是个寻常男人,见着夏落这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心疼还来不及,又怎会忍心让她受伤,可,宋逢并不是普通男人,他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像是要将夏落的“丑恶”面目给看个清楚明白似的。
半晌,他终于出声了,嗓音格外得低沉喑哑:“你不是夏落。”
一句话,简单的五个字,宋逢说至中途仍是顿了一瞬,好似他心中正无限纠结一般,以致于用语言表达出来时也无意识地反映了他的内心,可奇怪的是,他这一句话,并非是疑问的语气,而是陈述的语气。
闻言,夏落不免也错愕了一瞬,像是有些不明白他所说的话究竟是什么含义,只得微微偏头问道,一双眸子清澈又明亮,反问道:“我不是夏落,那我是谁呢?”
宋逢直勾勾盯着夏落的眸子,瞧了半晌也没瞧出什么异样,更别说瞧出她是否在撒谎了,片刻后,他缓缓收回视线,接着又松开了拽着夏落手腕的手,像是又重新选择相信她。
然而,只有宋逢自己知道他并未放松对夏落的警惕,因为”夏落“会骗他,可他内心深处传来的异样感不会欺骗他。
手腕上的禁锢陡然松开,夏落不禁冲宋逢腼腆地笑了笑,便重新抬步朝基地内斜对方那一角走去,可才走上两步,她忽然有些难受地伸手捂住了隐隐作疼的额头,接着毫无预兆地猛然朝地上栽倒了下去。
宋逢登时一惊,保护女性的本能使他一个箭步上前,眼疾手快地将倒向一旁的夏落揽在了自己怀里,然后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正有些焦灼地想要寻找基地的药师瞧瞧她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可当他的余光往怀中的人瞟了一眼之后,宋逢却陡然愣住了。
只见怀中的人面容再平静红润不过,根本没有丝毫受过伤或者痛苦的迹象,瞧了一眼夏落红润的面庞,又联想到她方才骤然摔倒时所发生的一切,宋逢本就微沉的脸色蓦然间更是黑了好几个度。
他都要瞧瞧这夏落葫芦里到底是卖的什么药……
紧接着,宋逢再未去找那什么药师,而是静静地抱着她立在原地,不过,夏落倒也并未让他等候太久,大约只是三个呼吸的工夫,宋逢怀中的人睫毛便微颤着,好似即将就像清醒过来了。
又是一个呼吸,宋逢怀中的人猛然从倚着他的手臂从他怀中坐起了身,她大口大口喘息着,眼中满是惊恐,才喘息了半瞬,她便急切地从宋逢怀中出溜了下来。
然后,她就蹲在地上不住地干呕起来,干呕了好片刻,她什么也没吐出来,反倒是眼角的生理性泪水一滴一滴往外冒着,渐渐打湿了浓密的睫毛,好一副梨花带雨的景象。
全程,宋逢只是静静地瞧着,望着夏落的一双眸子再冷漠不过。
半晌,夏落瞪着一双眼睛,终于回过神来了,惨白的嘴唇和隆起的眉头让她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被抽干的精气神的”瘾君子“。
可精神状态再不好,夏落仍是再回过神的第一刻,便站起身来紧张地唤道:”顾蓝顾先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