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任安南当真是个女人,倒也不是不能接受,只是,夏落有唯一一个困惑——那就是,任安南是怎么做到比男人还像男人的?
除了长相清秀一点之外,任安南无论是喉结、声线乃至胡茬都做到了与真正的男人相差无几,世界上当真存在这般毫无破绽的伪装术?
如若不然,那便是言墨在说谎了,或许他是在有意拖延时间……
念及此处,夏落的视线不由转向已然扑向言墨的任安南,他脚步未停,以致于她只能瞧见他的背影,而看不清他的面部表情。
不过,单从背影看来,任安南似是并未受到一丝一毫的影响。
任安南没有止住步伐,可另一边的宋逢却不由自主顿住了脚步。
任安南率先扑上前,瞅准了言墨后退两步的时机,脚尖在身旁洁白的墙壁上一蹬,趁言墨还未及时反应过来,接着整个人像只壁虎一样翻身爬上了言墨的后背。
言墨感受到背上的分量,不禁轻笑一声,偏头耳语道:“没想到你还是这么轻。”语气中只有轻薄,哪有分毫的害怕。
说罢,言墨将垂在裤缝边的手朝后伸去,不安分的咸猪手正欲触上任安南半边饱满的屁股,身后的人便有所察觉地侧身躲了过去。
任安南脸色铁青地盯着跟前人的后脑勺,若是怒火可以化作实质的话,他一双眼睛早就喷出火来了,眼瞧着竟是杀人的心思都有了。
“躲什么,你身上哪儿不是被我给摸……”言墨的语气里满是惋惜,可惜话音还未落,就猛然被身后的人当着膝窝一踹,他整个人不由自主朝前方栽倒下去。
言墨原本一张嬉皮笑脸的面皮登时沉了下去,带着笑意的眸子也闪过一道嗜血的恨意。
任安南踹了言墨的膝窝一脚之后,双手不仅按着他的肩膀,膝盖也死死地抵在他的后腰处,以致于此刻的言墨瞧着就像是一个即将伏法的罪犯一般。
“宋少将!还愣着做什么,等他的走狗来了,就来不及了!”
任安南抬眸望向不远处的宋逢,压低嗓音催促着,眸中透露出几分急切与恨意,甚至还有几分埋藏在深处、不易察觉的哀求。
还未等宋逢反应,被任安南压在地上的言墨倒先笑出了声,似是在嘲笑任安南一般。
宋逢本就一直注视着任安南,见平日里如一头倔牛一般的任安南此刻也低下了透露,一双狡黠而灵动的眸子里更布满了血丝,他的心脏竟不知不觉抽搐了一瞬,就像是渐渐抽丝的蚕茧一般。
他不是什么傻瓜,自从言墨说出“姑娘”、“身体都被摸……”这一番话,再联想到任安南先前一系列的行为,他就什么都明白了。
任安南不是男人,或许她本名也不是任安南,她是个为了摆脱控制而逃离帝国,四处奔波最终“流落”到联邦的小姑娘。
宋逢一直停留在原地的缘由也不是如任安南所说在发呆,而是在思索前因后果,毕竟他也只不过认识了任安南两日,其余的东西全是从宋主席和任安南口中听过来的。
不过,尽管搞清楚了眼前的大概情形,且不提任安南为何对他的过往了如指掌,除此之外,他心底仍是存了一点疑惑,那便是——如若任安南当真是从这“帝国破埕指”言墨身边逃出来的,那宋主席和任安南之间又是如何做到如此熟稔的?
可惜还未等他想明白这个关键节点,便被任安南那一声哑着嗓子的低唤打断了思绪,望见任安南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深处的哀求,他的睫毛不禁微微颤了颤,如今也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了……毕竟,任安南明面上看来暂时还是联邦一名受器重的中校。
念及此处,宋逢终于抬步走至了言墨跟前,
硬挺的军靴随之大剌剌地显露在言墨眼前,不免让这位传说中的“帝国破埕指”眼神再度黯了黯。
不知道的还以为宋逢在挑衅言墨呢,至少此刻的任安南、夏落、言墨皆是如此以为的。
可这事还当真冤枉了宋逢,他着实是未曾有过挑衅言墨的想法,他只是顺脚便走到这儿罢了,毕竟站在此地居高临下望去,的确是一个绝佳视角。
不过,若是真让宋逢得知了他们的想法,按着他冷淡的性子,还真不一定会出声解释,甚至说不准还会将计就计地承认这个“美丽”的误会。
任安南原本还担心宋逢听见了那番话不会选择继续帮助他,直到此刻瞧见宋逢一副豪横的模样,这才放下心来,不止是放下心来,他微微仰头对上宋逢的眸子,在言墨腰侧缓缓竖起了大拇指。
若非此刻不是得瑟的时候,任安南真想对着宋逢大声地夸赞出口,可惜当下他只能在内心夸耀着,真不愧是堂堂联邦主席的孙子,在强权面前果然毫不逊色,甚至还隐隐压了言墨的风头。
心情好上许多的任安南,如今已经全然忘了在不久之前,他还试图杀掉宋逢泄愤。
宋逢盯着跟前压在言墨身上的任安南,刻意忽视掉了他微微翘起的唇角,眼神似是在不咸不淡地询问着任安南,该如何处置掉言墨。
宋逢不是不知道怎么用最快捷简便的办法杀掉言墨,他只是有意将选择权交到了任安南手上。
任安南接收到宋逢的目光,这才敛了敛嘴角的笑意,他的右手移动了半寸,紧紧地抵在言墨的后颈处,此刻的情形倒是不显得言墨像是即将伏法的罪犯了,更像是一只被擒获、垂死挣扎的猎物。
任安南侧了侧头,余光瞥了瞥言墨的神色,这才状似满意地支起左手,左手的侧沿就如刀刃一般“窣”地划过他自己的脖颈。
瞧明白任安南的意图,宋逢不禁皱了皱眉,任安南手上一比划动作,他就明白过来了,任安南这是想用最原始的方法“割喉”杀掉言墨,可明明有这么多既快速又保险的方法杀掉言墨,任安南却偏偏要选择这种最原始……也最羞辱人的……
躲在一旁的夏落暗暗观察着他们,始终未吭过声,生怕言墨陡然将矛头直指向她,虽然这种可能性很小,可她第六感总觉得待会儿即将发生的事情不会太平静。
没办法,女人的第六感有时候来得总是如此强烈,以致于她现在瞧着眼前的情形完全没办法平复下心绪。
言墨倒没因着任安南捏上他的后颈而生气,尽管他相当清楚如今的场面着实算不上好看,可他还是享受地眯了眯眼睛,明明只是被触着脖颈,却硬是搞得任安南像是在给他按摩一般舒服。
宋逢低眸瞧了瞧言墨的面容,顺着他的鼻尖一路下滑,划过下巴,一路滑到时隐时现的脖颈处,视线才停了下来。
其实宋逢自己也明白想要杀掉言墨并没有那么容易,如今的言墨就像是一颗定时炸弹,只要他什么时候爆发了,不说弄得两败俱伤,便是直接置他们于死地也是有可能的。
毕竟,传闻中的“帝国破埕指”大魔王,哪儿可能这么轻易被他们降服呢,倘若当真如此,那当初他父亲也不会因此而死了,他的母亲也就不会伤心过度,追随父亲而去,他也不会小小年纪父母双亡,更不会小小年纪便空背负上这些虚名……
没错,宋逢的父母的确是因言墨而死,所以宋逢与言墨之间说是血海深仇也不为过,不过,宋逢并未在见言墨的第一刻就表露出来,只因为他清楚,如今不是鲁莽的时候。
可是,他也的确和任安南一样,无时无刻不想着报仇,即便是有一线机会也不想放过。
想到此处,宋逢就像是飞蛾扑火一般狠狠地踩上了言墨趴在他脚边的后脑勺,言墨的额头登时撞上了光滑的地面,伴随着”嘭“的一声,言墨也随之闷哼了一声。
望着眼前的场景,躲在一旁的夏落不由得伸手捂住了嘴,这才避免了惊呼声从嘴边溢出来,饶是如此,她还是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一颗心剧烈地跳动着。
似乎是她低估了即将发生的惨案,她着实没想到场面会如此暴力……
言墨低低咳嗽了几声,在宋逢再度踹上他后脑勺之前,微勾着唇角,出声道:“安南,如果你乐意的话,我不介意和这座玛丽艾基地……同归于尽。”
见言墨突然出声,原本掏出武器对上他后脑勺的宋逢不禁愣了一瞬,言墨话音刚落,宋逢便不由自主地垂眸看向近在咫尺的任安南。
只见任安南脸色铁青,显然听见言墨这番话,整颗心都沉了下去。
宋逢犹豫了片刻,最终只是将手中的武器抵在了言墨的后脑勺,却并未发动武器。
“什么意思?”
任安南不光是脸色阴沉,嗓音亦是沉到了极点。
“嗬嗬——顾蓝,还有他的这个玛丽艾基地,都会……嘭。”言墨先是吃吃笑了几声,就像是在笑任安南这句话,又像是再笑任安南就是个笑话。
笑到最后,他缓缓抽出一只抵在胸前的手,放在嘴边,从容自若的神情,似是丝毫不受抵在后脑勺的武器的影响,在最后一个“嘭”字出口的时候,他的五指就像是花一般绽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