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落跟在任安南和宋逢身后,望着眼前的场景,越瞧心越惊,愈瞧心愈沉。
只见他们眼前一片断垣残壁的萧条景象,粗糙的墙壁,斑斑驳驳的地面,就像是一副色调阴郁的壁画。
如果说,夏落先前还存了点即将找到顾蓝的侥幸与雀跃,那此刻她无论如何也笑不起来了。
不止是面前的场景带给她的”震撼“与冲击,更多的是心底的惊悸——那来自原主的苦闷与难过从砰砰跳动的心脏生发开来,似是一片湖泊流过她的血液、神经,围绕在她的周身。
而她就是那片深不见底的湖泊中心的小岛,孤立无援。
夏落紧蹙着眉瞧了片刻,伸手抚上疼痛的心脏,眼还未眨,一滴泪水已经无知无觉地顺着脸颊,从眼角滑落了下来。
任安南走在最前方,等了片刻也不见夏落跟上来,转头一瞧恰好望见了她眼角那滴缓缓坠下的泪水,他的一双眸子登时黯了黯,复杂的神色叫人瞧不出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小落姑娘。”任安南终是低哑着嗓子唤出了声。
夏落回过神,抬头望去,见任安南直勾勾盯着自己,不禁有些尴尬地抹了抹湿润的眼角,她也不知道她自己为什么突然哭了,明明之前的世界都没有,或许……是原主的感情催生的吧。
气氛实在是太过沉重,便是连一向事不关己、置身事外的宋逢都察觉到了,他抿了抿唇角,低声道:”走吧。“
他们这一路行来,并未瞧见帝国士兵的影子,可即便如此,他们也并没松懈下来,毕竟,才走在玛丽艾基地的外围便已经是如此萧条的景象,谁也不知道在基地尽头等待着他们的究竟是什么……
只不过让夏落一行人未料到的是,越朝里走,景致却反倒愈完好无损,就像是平静地不曾有人来过似的,一切的摆设都洁白如新,只是独独缺少了守卫而已。
没错,他们一步步朝内行来,没有瞧见一个玛丽艾基地的守卫,若是往日,他们一早便被拦下来了。
见状,任安南、宋逢二人不由得不约而合地缓缓眯起了眼睛。
不对劲,实在是太不对劲……比起未知的事物,他们宁愿在中途瞧见一个帝国的士兵,那也好过如今这般诸多忌惮。
“怎么了?”
瞧见任安南和宋逢二人一丝不苟如临深渊的模样,夏落不禁也有几分做贼心虚起来,她小心翼翼地又朝前迈了一步,走到任安南身后,絮语问道。
“嘘。”
任安南见她出声,连忙侧手将她揽在了身后,虽然这形容不贴切,可夏落倒真觉得他二人如今的情形有几分像母鸡护崽一般。
眸光警惕地张望了一会儿,任安南又用另一只手的中指轻轻抵在他自己的唇瓣中间,低了低眸子,朝大约至他肩高的夏落看去。
夏落盯着他的唇瓣错愕了一瞬,接着心领神会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心里却是嘀咕着,她从前怎么没发现,任安南竟然长得还挺秀气。
两人对视了一眼,脸颊蓦然不约而同地闪过一道红晕,有些”暧昧“的气氛便是近在咫尺的宋逢都插入不进去。
宋逢情不自禁地瞥了他们两眼,没有吭声,半晌才冷着一张脸,低声提醒道:“有人来了。”
听见这句话,夏落连忙慌张地从任安南狡黠漂亮的眸子中找回了逐渐飞远的思绪,甚至有几分不自在地拢了拢身上的硬挺宽大的军装外套。
说起来,这件军装外套也是任安南见她身上都湿透了,干脆从宋逢身上扒下来披在她身上的。
虽然她的确因着之前被折腾的事情对任安南颇有怨言,可这会儿她也不得不承认任安南这人的确挺有“绅士风度”的。
任安南听言,也转回了头,甚至趁着宋逢不注意,还悄悄翻了个白眼、撇了撇嘴,神色瞧着倒是比一开始好上了许多,精气神也在逐渐复原。
只不过,任安南舒展的神色才在脸上停留了片刻,下一瞬,他的面色便又蓦然沉了下去,竟是比最开始受伤那会儿的脸色还要苍白,然而如今他并不是因为疼痛失血造成的面色苍白,他是因着瞧见了不该瞧见的人。
任安南一双狡黠灵动的眸子里此刻满是恨意与厌恶,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闪躲,他紧咬着牙关,正欲咒骂出声,身旁的宋逢却率先唤出了来人的名字。
“言上将。”宋逢望着转角处陡然出现的身影,英挺冷漠的一张脸上不自觉神色一凛,显露出几分忌惮。
夏落听见宋逢有些不自在的语气,不禁有些好奇地越过任安南的肩膀,探头朝来人瞧去。
究竟是何人,能让堂堂联邦主席的孙子都如此忌惮?
宋逢口中的这位“言上将”的视线一开始并未落在他身上,反倒直勾勾地盯着任安南,见任安南一把将身后探头的姑娘塞回角落里,不禁翘起嘴角邪邪一笑,上下打量了半晌任安南和躲在他身后的夏落,这位”“言上将才缓缓收回了目光,转而朝宋逢瞧去。
“宋少将,许久未见,如今已然有您父亲当年的英姿了。”
宋逢闻言登时蹙了蹙眉,不止是疏朗的眉目间隐隐透露出不满,他浑身的排斥与腻烦已然快要实质化了,就像是一只受伤后迫不及待竖起满身刺的刺猬,恨不得将所有伤害他的人用同样的方式回馈过去。
这位“言上将”一边望着宋逢,一边缓缓朝他靠近,瞧见他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嘴角带着邪气的笑意不禁更是放大了几分。
宋逢暗自忍了片刻,才缓缓抬起一双冷淡酷寒的眸子,似是在他眼中,这位“言上将”早已化成冰块了。
“不敢当,言上将这么些年也没有丝毫的变化。”
感受到宋逢和这位“言上将”之间争锋相对的肃杀气氛,夏落不自觉又朝任安南背后躲了躲。
方才这什么”言上将“看似在夸奖宋逢,可她总觉得这位不是什么好惹的角色,不论是他邪里邪气的长相,还是他刚刚用油腻的眼神打量了她半晌,总之,他看着就不像什么好人。
更别说他一来,任安南和宋逢两人的神情都不对劲起来了。
正思索着,任安南忽然转头看了看她,眸光里带着担忧,夏落愣了一瞬,接着安抚似的展露出一个甜甜的笑意,等任安南又转回头,她才暗自叹了一口气。
唉,明明任安南自己脸都黑成那样了,没想到还在挂念着她,一次两次的关心尚可,被照顾的次数多了,她心里总是会有负担的,毕竟她也不能给予任安南任何的反馈与回报。
”言墨,你别在这儿装模作样,老子连你脱裤子放得什么屁都知道,还跟这儿装,装尼玛呢。“
任安南一转回头,便对着那位”言将军“开始大言不惭地斥骂了,话中的粗鄙词汇与厌恶的语气便是连他身后的夏落都给震惊到了,更别说身处舆论漩涡的言墨了。
夏落震惊并不是因为任安南的骤然发怒,而是因着她太久没有听过如此熟悉的话语,内心竟然有些许亲切感,她毕竟出身底层,可自从在每个世界做任务开始,她便得谨言慎行,伪装着自己,伪装久了,也是会累的。
倘若哪日她能重新肆无忌惮地跟着三三两两的兄弟互怼,她一定会高兴死的。
不过,当下的任安南绝对不似她心中所想,毕竟,往日他也是笑着刺刀子的狠角色,难得见到他这般失态到极点的模样。
闻声,这位令宋逢和任安南皆是如此失态的”言将军“言墨”嘴角的笑意果然一僵,缓了片刻才重新翘起了唇角,眼中的神色看似宠溺,实则深不可见,正如他这个人的外表一般,看似是一颗不错的苹果,下口咬下去才知道是一颗坏透了烂苹果。
言墨没有正面对上任安南的怒火“,只是望着宋逢,朗声道:”不瞒宋少将,我今日来,正是来找回我那走丢的小野猫来了,等找到它了,一定要好生敲打它的屁股,叫它乱跑。“这一番话说笑的话出口,就像是他的好心情并未被煞风景的任安南打搅一般。
宋逢听出言墨话外意有所指的含义,隆起的眉头不禁又皱得更深了,言墨这一番话漏洞百出,绝不是他嘴上来得那么轻巧。
首先,如今根本没有什么小野猫,猫这种动物早就灭绝了,只有实验室研发出的仿生物,就算他真能有幸找到什么幸存的小野猫,那也算不得是他的,野猫这种东西又没有认主,怎么会如他所说,丢了一只小野猫呢?
念及此处,宋逢正欲出声,便被身旁任安南的两声冷笑给打断了。
“嗬,嗬——”
任安南偏头瞧着言墨,意态神情都展现出他对跟前的人厌恶到了极点。
眼瞧着任安南又要出言责骂,言墨不慌不忙地勾着唇角,先发制人道:“这位姑娘,大概便是我走丢的那只小野猫吧。”
语气中并没有疑惑,只有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