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拒绝,可在想要开口的一瞬间,他想到了临河,如果游戏失败,临河会永远消失。
“诶呦喂,我的小少爷今天可真俊啊,今天是你生日,林妈正准备去超市买菜给你庆生呢!”说话的妇人穿着围裙,她在这里当了十多年保姆,看着陈柯一步步长大,就跟自己儿子一样,刚开始还是个小蒜头,现在一溜烟可就长这么高了。
陈柯对着镜子打理衬衫的领口,黑色的袖扣有棱有角,略显锋利的光芒在触及主人目光时消散殆尽,他反复确认无误后,拿起一个盒子,出门前笑道:“林妈,今天我出去玩,你买菜回来别做这么多就行。”
“好嘞!小少爷玩的开心!”
沉默的梧桐树下走着一个人,少年身形单薄,即使天气闷热却还穿着一件长袖,就像大海里的蚌一样,不肯轻易展开自己柔软的腹部。
周五的酒吧最为热闹,一群嬉笑打闹的少年推搡着上了三楼。
“诶,你说今年怎么想起来出来约我们了?还有,不是说给我们介绍个人吗?人呢?”洗着扑克牌的男生染着一头红发,单挑着眉有些邪气。
听到问话的陈柯无动于衷,面色冷淡地盯着门口,手里不停摩挲着盒子。
他也想知道,宁烽为什么这么晚来,难道是他后悔了?不会的,宁烽这个人不可能出尔反尔。正当他想要出去找人时,门被从外推开。
“抱歉,来晚了。”
门外的少年似乎被开门的景象愣怔了一下,他没想到今天会有这么多人,他以为今晚只有陈柯和郑泽杭。
打探的视线毫不保留地落在他身上,白色上衣黑色裤子,一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整个人和在场的环境格格不入,让人不由怀疑是不是走错了地方。
刚才拿着扑克牌的男生吹了声口哨,正打算开口的时候被陈柯的目光吓了回去,啧,这就是那个人?
陈柯起身大步走去,等待的枯燥在看到来人的那一刻都化为喜悦,宁烽没有骗他,他来了,“宁烽,坐我旁边吧。”
黑亮的眼睛一瞬不眨地看着他,眼底是抹不开的宠溺,宁烽对上这个眼神的下一刻,偏过头,将手里的袋子递了过去,“生日快乐。”
陈柯双手接过,视若珍宝般将袋子放在自己的怀里,仿佛思考了一秒之后,毫不犹豫地抱着宁烽道:“谢谢你,我很喜欢。”
在宁烽挣扎之前,陈柯就松开了手,好像刚才只是为了表达感谢一样,旁边看热闹的尔立看完这一幕之后,好奇地去观察另一个人的反应。
据他观察,郑泽杭可是一直喜欢陈柯,现在陈柯浑身的粉色小气泡吹都吹不走,明摆着看上这个人了,倒是挺有意思。
郑泽杭当然看到了,而且看得很清楚,他看清楚了陈柯多喜欢宁烽,这么一个人,竟然会喜欢别人,他仰起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无不讽刺地想道自己从小和陈柯一起玩,一起上学,也是他最早就发现了自己的心意,陈柯敏感谨慎不能莽撞,他一直告诫自己要安分低调,可这不代表他允许一个陌生人插进他和陈柯之中。
“那,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就先走了。”包间里的鬼哭狼嚎下宁烽还能面不改色,但瞧见陈柯竟然还带着笑,自我怀疑难道是他接受能力太差?
陈柯捂住他的耳朵,两人靠得极近,外界声音好像瞬间没了,只能听到少年好听的声音:“宁烽,我喜欢你。”
这句话的声音不大不小,却惊得整个包厢都静了下来。
“对不起,我要走了。”
眼睛里的光仿佛在一点点消散,宁烽突然感到心脏一疼,不行,他不能再呆在这里了。
当宁烽推开他走出去很远之后,陈柯才宛如被冷水泼醒一般,直接冲了出去。
夜色茫茫,行人匆匆,他焦急地大街小巷去找,没人,还是没人……
“我以为那一晚我会告白,即使失败却在以后还有机会,我只是想现在他的心里留下印记,告诉他,第一个人是我,无论是表白还是最后在一起,我都会是唯一的一个人。”
“所以呢?你们没有以后了。”被按在地上的男生满脸鲜血,往日英俊的五官此时因为表情狰狞起来,就像一只心怀不甘的恶鬼,令人作呕。
陈柯抬脚,一点一点碾碎他的指骨,空旷的地下室仿佛还能听到骨头碎裂的声音,郑泽杭再也忍不住地惨叫出声,仇恨和不甘让他出口成恶:“宁烽死了!他死了!陈柯你再喜欢又有什么用呢?是你让他来的,要是他不来,你也不会告白,他又怎么会死呢?”
郑家垮了,当尔立等人知道消息的时候,已经无力回天。那个辍学去了国外的少年磨了三年的锋芒,以一种惊人的吸纳力学习技能,并在回国不久就用雷厉风行的手段做空郑家证券,又让郑家家主被逼着交出自己的儿子。
有人骂他太狠、不顾兄弟情义、心是凉的。每当他听到这句话时总是笑的开心,他也希望他的心是凉的,这样他就能从宁烽那里获取一丝丝的温暖。可是再凉,又怎么比得上他一手操持的葬礼呢。
乌黑的夜色下笼罩的都是罪恶。
当他赶到时少年倒在血泊中,呼吸微弱,他颤着手拨打120,紧攥着少年冰冷的手,他的泪水不断落在少年脸上,“不要死,求求你,宁烽你醒来好不好?你不喜欢我也没事,我会走开的,走得远远的,从此再也不会缠着你,宁烽,你醒醒!”
“不好意思,只有患者可以入内,请您在外等候。”
一向挺直的脊梁在此时弯到了尘埃里,当听到“抢救失败”四个字时,好像连医院也变成了一团黑,灯是黑的,走廊是黑的,手术室大门是黑的,只有躺着出来的那个人,散发着微弱的光,可这抹光终究变成了一碰灰,被洒进了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