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亦沁刚刚生气的扇了冷月一巴掌,但是转眼间又心疼了,她紧紧皱着眉毛,难受的伸手去摸了摸冷月被扇耳光的那一边脸,惨白的脸上两滴晶莹的泪水落下来。
“疼不疼?对不起,对不起……”
冷月拼命的摇着头,比起沈亦沁的一根指头来,她这一耳光又算得了什么呢?
“沈小姐,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好不好?我们一起离开这里……”
沈亦沁心疼的抚摸着冷月的脸,小心翼翼的把她脸上的眼泪擦掉,柔声哽咽道,“好,我们离开,我们一起离开。”
沈亦沁悄悄趴在冷月耳边说了这句话,然后眼角一道凌厉的冷光像飞箭一样向她身后的那个保镖飞过去,随后,她小声在冷月耳边喃喃道,“你先在这里等等我。”
说罢,沈亦沁缓缓站起身来,她低着头,脸上看不出来丝毫的表情,当那个保镖刚刚反应过来,立马开口阻止道,“岑小姐有吩咐,你们不能离开这里!”
沈亦沁低着头,脸上的表情有些可怖,还没等那个保镖戒备起来,她先一步从他身上抢走了手枪,一枪打在了那个人身上,一招毙命。
一声刺耳的枪声响起来,那个保镖就这样睁着眼倒在了地上,连半分的挣扎都来不及。
沈亦沁还举着手中的枪,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眼神冷冷的,缓缓开口,“你已经没有机会了。”
“沈小姐……”冷月也当场愣在原地,她从来没有在沈亦沁脸上见到过这种表情,可怕到让她觉得陌生。
沈亦沁转过头来,瞧了瞧冷月,麻木的扯了扯嘴角,柔声道,“我们走吧。”
冷月低头看了看倒在地上的那个保镖,突然重重的松了一口气,她报仇了!
“我们走!”
漆黑的夜里,冷月带着沈亦沁奔跑在马路上,刚才枪声一响,就已经惊动了岑藜儿的人,她们已经很累了,但是不能停,因为他们知道自己的身后就有人追着她们。就算自己拼了命的跑都几乎没有成功逃脱的可能,更何况停下来。
“这边!”冷月拉着沈亦沁逃到了偏路的一条小巷子里,两个人藏在垃圾桶后面。
“冷月,听我说,我已经没有力气继续往前跑了,但是你可以,听我的话,离开这里,开始你新的生活。忘了我,忘了这里的一切!”
“不!沈小姐,我们一定可以一起逃出去的!”
“冷月,你听我说,”
“不!沈小姐,我们一起离开!”
“冷月,”
“我不听,我不听……”
沈亦沁想要跟冷月解释,但是冷月却说什么都不肯听。
“你听我说!”沈亦沁大喊一声,两滴泪也随之划落下来。
“我所爱着的人都已经不在了,我挂念的所有也都已经不在了。冷月,我早就没有什么期盼了,但是你不一样!所以你一定要离开这里,开始你新的生活!”
“沈小姐……”冷月想说一句还有她,但是又怕自己不够资格,她当然明白,沈亦沁所有的希望早就被摧毁的一点不剩了,她爱着的人,她爱着的事情,她所有的爱和所有的恨。她就连恨都恨不起来了。她累了。
“冷月,求求你,离开这里,不要再受到任何伤害,这是我唯一的愿望,只有你可以帮我达成。”
“沈小姐,我怎么过意得去?我怎么过意得去啊?”
“你可以的,听我的话,好好生活。”沈亦沁笑着,但是冷月却低头痛哭。
“沈小姐,我……”冷月刚想说什么,远处一声枪响,沈亦沁眼睁睁看着冷月脸上的表情凝固下去。
“冷月?冷月你怎么了?”
“砰”
又是这个刺耳的声音,沈亦沁木讷的看着冷月,好像慢了半拍,瞳孔里面看到的物象被神经强行阻止传入大脑一样。
“冷月,你怎么了?冷月,你说话啊?”
冷月抬眼瞧了瞧沈亦沁,叹了口气,轻声唤道,“沈小姐……”
“冷月?冷月?”
沈亦沁手足无措的伸手触摸着冷月的脸,眼睁睁看着她脸上的颜色一点点变得煞白,沈亦沁心中最后一丝隐隐闪烁着的火花也就此熄灭了。
“不要啊,我不要……”
不要走,不要留下她一个人……
冷月麻木的扯了扯嘴角,她抬头仰望着沈亦沁,好像在看她心目中的神明一样的虔诚,眼角一滴泪滑落下来。
就这样,沈亦沁眼睁睁看着冷月缓缓倒下,一直到她断气之前,冷月的嘴上好像还在喃喃说着什么,声音很小,沈亦沁听不清,但是她可以看得清冷月的嘴型,她要她活着。
夜的黑暗一点点渗透着蔓延过来,危险正在一步步逼近。岑藜儿带着她那可怕的笑容,带着从神坛上走下来的高傲一步一步走过来,见到沈亦沁抱着冷月痛苦的样子,她高兴极了。
“沈亦沁,我早就说了,你斗不过我的。”
一大群保镖已经把沈亦沁和冷月包围起来,她就像放在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你知道我刚才为什么不让人朝着你开枪吗?你傻啊!哈哈哈,”岑藜儿像一个疯子一样自问自答,又哈哈大笑着。
“我当然知道你巴不得自己早点死,但是我偏不,沈亦沁,你越是想干什么,我就偏偏不让你干。你想死?我偏不让你死。你想让这个冷月活着逃出去?我偏偏不让你如愿!”
沈亦沁就好像没听见一样,一直在抱着冷月,默默的流泪。
“你怎么不说话了?哦,我知道了,是难受的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吧?沈亦沁,我就是喜欢看你这副样子。真好看,你越是痛苦,我就越是高兴!”
沈一起勾了勾唇角,脸上突然显现出一抹会心的笑容,让人捉摸不透。
“你笑什么?”岑藜儿脸上的表情逐渐凝固。
沈亦沁还是笑着,她越是笑,岑藜儿就越是生气。她只不过是个色厉内荏的胆小鬼,沈亦沁脸上渐渐扭曲的表情就足以震慑住她。
“你疯了吗?沈亦沁,你是不是疯了?!”
“我当然没疯。”沈亦沁笑道。
“那你笑什么?你没看见冷月已经死了吗?沈亦沁,你不难受吗?”
沈亦沁低头轻轻弹掉身上的灰尘,一边笑道,“我当然难受了,不过有让我更好笑的事情,我就不那么难受了。”
“你在胡说什么?!”
“我说,生离死别的事情我经历了太多,早就看淡了,但是这么好笑的事情我还是从来都没有听说过呢。”
“什么事?”
“我面前有这么一个人,她口口声声说着要为自己的姐姐报仇,其实她才是最盼望自己的姐姐死的人,这么会演戏的人,你说好笑不好笑?”
“住嘴!”岑藜儿一耳光扇在了沈亦沁脸上,沈亦沁煞白的脸上立刻显现出来一个通红的巴掌印子。
“你疯了?你在胡说燮什么?!”
沈亦沁扯了扯嘴角,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火辣辣的一边脸,随后冷哼一声,反手一耳光又扇了回去。
岑藜儿猝不及防就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心口处一阵怒火窜上来。
“贱人,你敢打我?!”岑藜儿又伸手想扇回去,却被沈亦沁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让她动弹不得。
“沈亦沁!贱人,你松手!”
沈亦沁笑了笑,当然不会听她的。
“怎么?被我说中了就想要打我?岑藜儿,你口口声声说着要为自己的姐姐报仇,但其实你不是最盼着她死的吗?!”
“你胡说!你胡说!”
“你说要为她报仇,但是你不找别人,却偏偏来找我?我这一双手干干净净,从来没有做过任何伤害岑萦儿的事情。当初是段昱湛先来勾的我,跟我没有半毛钱关系,可是你不去找他报仇,却偏偏来找我?你说你为岑萦儿和蓉妈的死耿耿于怀,但是你的脸上看不出来半点难过,只有在折磨我以后的痛快。你不是因为岑萦儿恨我,而是因为你自己恨我,你恨我,因为我抢走了段昱湛,因为你知道段昱湛还对我念念不忘。你口口声声叫着段昱湛姐夫,其实你想成为他的女人,你爱上了他,你爱上了自己姐姐的男人!”
“你胡说!疯子!你这个疯子!”岑藜儿一边怒吼着,一边不忘四处张望,那样子就好像自己被扒光了,生拉硬拽到舞台上任由大众审视一样。
“你胡说!沈亦沁,你这个疯子!你在胡说!”
“呵,我胡说?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最清楚。岑藜儿,你爱上了段昱湛,你庆幸着岑萦儿的早逝,但是你又痛恨我的突然出现,因为我的出现,让你跟段昱湛所有的可能就此覆灭,所以你想方设法的要报复我,但是你又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理由,所以你才借着岑萦儿和蓉妈的名义,让你名正言顺的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来找我报仇!”
“啊!”岑藜儿捂着耳朵大喊一声,指着沈亦沁破口大骂,“贱人,你这个贱人!你这个坏女人!你在胡说!”
“那你反应这么强烈干什么?岑藜儿,难道不是因为我拆穿了你的真面目吗?”
岑藜儿四下张望一番,涨红着脸,他咬牙切齿的看着沈亦沁,厉声命令道,“把这个女人带走!”
就这样,沈亦沁又被带了回去。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千奇百怪,比书本上写的还要精彩。有的人刚刚出生嗷嗷待哺,怀着最殷切的期望探索着远方;有的人常年缠绵病榻,把健康当做了这辈子最大的希望;而有的人,连想要死亡都是奢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