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沈嘉珞十四岁生辰。昨日开始,沈府上下便开始忙活起来,看起来是要大肆操办一番的。因这是沈嘉珞及笄之前的最后一个生辰,权当作及笄之礼的练手了。沈相也为百官发了帖子,要将这次的典礼搞得更为盛大一些,当然,他也存了其他的心思,看看有无适合的才俊能与沈嘉珞看上眼,这样便可早早断了那两人的念头。
实话实说,无论是赵佑岱还是必勒格,他都不满意。他的女婿,不一定要是人中龙凤,但起码得家世清白,心思通透,这样的人沈嘉珞才能驾驭得住。至于那两头狼,他觉得他们周身都围着一团迷雾,一颗心更是装满了名利与前途,说好听些是心怀天下,说不好听些就是一心扑在权力上。
这样的人,如何能为沈嘉珞留出一席之地?日后如果面临抉择,他们又会把沈嘉珞放在什么位置上?
自己娇养了十几年的女儿,一直被看做掌上明珠的女儿,定然不能被埋葬在深闺中,遭人冷落!
沈相一面迎来送往,与众人寒暄,另一面则询问管家,是否看见了沈嘉言的身影?这个儿子倒是说了要回来参加妹妹的生辰礼,但最近西山事务繁多,也不知他能否抽出空来。
正想着,一阵哒哒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沈相抬眸望去,一脸含笑的沈嘉言骑着高头大马跑来,看见自己,高兴地挥挥手。沈相摸摸胡子,有些欣慰地点头。
一下马,沈嘉言将马交给小厮后,便向父亲行了礼,之后就直奔妹妹的小院而去。
彼时沈嘉珞正赖在床上不愿起,天边刚露出鱼肚白之时,她便被阿清和萨仁叫醒,接着就拿着一堆堆香粉往她的脸上抹,嘴里还说着今日是小姐的好日子,定然是要好好庆祝一番的。
但沈嘉珞没有告诉任何一个人,其实每次生辰。她都并不开心。母亲因生她难产而死,她的生辰,也是母亲的忌日。
不过哥哥和父亲都怕自己难过,也担心自己心怀愧疚,所以每年这一日都会高高兴兴地为她操办,只是他们不会知道,当繁华与热闹过后,她其实也看见了父亲与哥哥独坐在屋子中,一夜天明。
他们何尝不难过?只是不愿意让她也跟着黯然神伤。
想到此处,沈嘉珞也乖顺了些,装着没有看见萨仁眼里闪烁的泪光。她轻轻为自己梳头,慈爱说道:“过了今日,小姐就满十四岁了。时间过得真快啊,一眨眼您都成了大姑娘了。”说着,萨仁伸手抹了抹眼睛,又继续笑着与沈嘉珞扯了一些闲话。
沈嘉珞应着,只是心情又逐渐低落下去。
“妹妹!”一道清亮的男声忽然传来,沈嘉珞抬起头,刚好就望见了沈嘉言。“哥哥,昨日写信给你,你不是说你无暇回来么?”
她有些气闷,她可是收到了沈嘉言加急的回信,说是这几日实在忙得很,无暇抽身,这次怕是无法回来了。她一听,又生了闷气。本来还想明里暗里问问赵佑岱能不能回来呢,没想到哥哥不仅自己不回来,连赵佑岱的音信也没告诉她半个字。
“呵呵,妹妹,这是哥哥与你开玩笑呢!我说了,每年哥哥都要做第一个祝你生辰快乐的人,今年当然也不例外!”一边说着,他从怀里拿出一个锦盒,塞到沈嘉珞的怀里,“看看这个喜不喜欢?我寻思你首饰倒是不缺了,只是少个玉佩。在街上看见,便顺手买了一个。”
沈嘉珞白了他一眼,小心翼翼将锦盒打开,只见里面放着一块上好的羊脂玉玉佩,玉的质地细腻,在阳光下发出温润的光泽,轻手拿起,只觉一股温和的凉气从掌心传到心里,她把玩起来,爱不释手。
萨仁见了有些惊讶,凑近了仔细看,说道:“公子,这玉石乃是羊脂玉中的极品,百年难遇,您对小姐真是上心。”见萨仁是个识货的,沈嘉言敲了敲妹妹的头:“听见没有,还真以为哥哥会拿一般东西糊弄你?”
沈嘉珞甜甜应下,扬起小脸笑着说道:“嗯!我知道哥哥一向最宠我,哪能用随便买的东西糊弄我?”
“知道就好……”沈嘉言揉了揉她的头发,取出玉佩亲手为她带上,还为她理了理头发,温声说道:“嘉珞,生辰快乐。永远做个无忧无虑的你。”
沈嘉珞的心忽然疼了一下,她一本正经说道:“哥,我会的。”
永远无忧无虑,永远保持热忱与善良,既是对你的承诺,也是对我的规劝。
之后孙柔嘉也来了,风风火火便冲了进来,一来就给了沈嘉珞一个熊抱,大大咧咧地说道:“嘉珞,生辰快乐!明年的生辰我来帮你谋划谋划,毕竟嘿嘿……”
彼时沈嘉言正藏在屏风后,一听到小女子的声音,他便起了捉弄的心思,想好好吓吓她,没想到却意外听到了她的话。
心里还有些甜蜜。
沈嘉珞也引着孙柔嘉往火坑里跳,她装着懵懂无知地问道:“柔嘉姐姐,你刚说明年就怎么样?我没听明白呢?”
沈嘉言默默给妹妹竖了一个大拇指,真是神助攻。
孙柔嘉哪里知道沈嘉言就在屏风后,没皮没脸地勾住沈嘉珞的肩膀,说道:“哎呀,嘉珞,明年,明年,我不就成了你嫂子吗?你的事当然我也得关心呀!对不对!”
沈嘉珞笑得乐不可支,悄悄看了一眼屏风。
果不其然,沈嘉言的脸上迅速飞上红霞,他轻声咳嗽,施施然从屏风后走了出来,对上一脸羞愤的孙柔嘉。
“早知道你对嘉珞的事这么上心,该早些将事情办了,你做起事来也名正言顺些,对不对?”
男子说完便促狭地笑了,孙柔嘉看着他的脸,忽然想不管不顾地冲上去,摇着他的袖子说:“哼,只会说!”
但好歹她还是忍住了。
不过沈嘉言看着头一次这么乖顺的女子,心念一动,却轻轻将她的手牵住,低声说道:“随我来。”
孙柔嘉惊讶得连眼珠子都快掉了出来,不过心上人在旁边,她也不能太夸张,只好迅速恢复正常,轻轻挣了一下。但是沈嘉言朝她笑了一下,手握得更紧了。
孙烨不会来,在自己府中,牵牵她又怎么了?沈嘉珞看哥哥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捂着嘴笑了出来,推着他们二人往门外走去,自己则倚在门边,看一反常态娇羞无比的孙柔嘉,暗自发笑。
只是她的笑容逐渐开始有些苦涩,连哥哥这种人也知道讨心上人的欢心,赵佑岱看着这么会,脑袋也很灵光的人,为什么就什么也不做呢?
他不会知道自己的生辰,因为在以往的记忆中,他们从未有过共度此日的机会。她幽幽叹了一口气,挤出一个笑容朝屋里走去。今日自己可得开开心心的呢,毕竟生辰一年就一次。那么多人为自己高兴,自己总不能苦着一个脸吧。
之后自然是繁复的上妆穿衣,沈嘉珞被里里外外捣鼓了遍,刚将衣服换好,沈相便催人来叫,说是吉时快到了,得出去看看客人。她应下,在几个侍女的陪伴下步履端庄地往待客厅走去。
一步一步,沈嘉珞都走得极稳。客人们只知沈相的独女,养在深闺,不喜交际,但是听闻才貌绝佳,画得一手好画,更重要的是,明年沈嘉珞便要及笄。行礼之后,她就可以出嫁了。这样的女子,定然会成为上京达官贵族子弟追逐的对象,只是不知这位女子会心仪哪位?
一些男子看向沈嘉珞的眼神已经带上了炽热,似乎她是垂涎欲滴的猎物。这倒也是,沈嘉珞的小脸上轻涂了胭脂,看起来白里透红,为她清丽的姿色平添的一抹艳丽,一双翦水秋瞳似乎含着盈盈秋水,看起来楚楚可怜。她的身材纤细,腰肢细软,盈盈一握,正是含苞待放的年纪,对血气方刚的男子而言,确实有致命的吸引力。
男子们看得火热,但是沈嘉珞只觉得今日的天气着实闷热得紧,明晃晃的阳光照在她的脸上,让她连眼睛也睁不开。病后她的视力不知怎的下降了许多,这样一来,她连宾客的脸都看不清。众人都以为她高傲无比,但其实她连人脸都看不清。
她不由得加快了脚步,想赶紧走到父亲与哥哥身边去。只是越慌就越会出错,一个没留神,她不知踢到了什么东西,竟然直挺挺地朝前扑去。
就在她以为今日定然要出丑的时候,一双有力的臂膀扶住了她。汗水此时流下来糊住了她的眼睛,她自然也看不清楚这位出手相救的人是谁,只是想到别人帮了自己一把,定是要道谢的。
不过话还没说出口,就听到了众人惊讶的声音:
“原来是安王殿下……”
“安王殿下居然特意来参加沈小姐的生辰宴,看来沈相的面子着实大些。”
“……”
周围的议论声其实一直没有断过,但是沈嘉珞的脑海里却一直在回荡着那三句话,原来是赵佑岱…。。
此时,一股幽幽的梨花香也钻进了她的鼻子,勾起了属于那个人的记忆。又酸又涩的情绪忽然从心底里冒出来,咸咸的水从眼眶里流出来,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泪水。
有些痛。
她想掏出手帕擦擦眼睛,只是有个人先于她,一张细软的帕子就这样盖在了她的脸上。
周围又想起了议论声,大抵是惊讶于赵佑岱竟然与沈家小姐关系如此密切,难不成这是沈家要与皇室联姻的暗号?一些人看向沈嘉珞的眼神明显多了一丝晦涩不明的深意。
这女子,怕是有些挡路了。
“怎么这么不小心,摔了怎么办?”那人忽然当着众人的面,借着给她擦眼睛为由,在她耳边慢慢说道。
眼里的水被他擦干了些,沈嘉珞这才看清赵佑岱的脸,冷哼了一声,带着些娇羞与怨愤,“要你管,我死了怕也不管你的事。”
刚说出口,她就后悔了,这话怎么一听,就有些打情骂俏的味道?明明她不是个要为爱寻死觅活的人呀?春光大好,她还想好好浪荡一番呢!
那人笑了,“怎么不关我的事?我心疼啊。”
沈嘉珞的鸡皮疙瘩落了一地,刚想反驳,就听见沈相不悦的咳嗽声,他与哥哥快步走过来,沈嘉言赶忙从赵佑岱手里接过沈嘉珞,顺带还不悦地横了赵佑岱一眼,赵佑岱倒是一脸坦荡。
沈相简直快气炸了,本来自己眼看女儿快摔了,赶忙就想让儿子赶紧去扶女儿。没想到就被这位不速之客钻了空子,还弄得女儿羞得脸红耳赤。这么多宾客看着,这下不知怎么才能说得清楚。
不过这么多人看着,沈相也不能甩脸色,毕竟不看僧面看佛面呢!赵佑岱是个混账,但是他的皇帝老子可不是。
他还是挤出一个笑容,尽量控制住情绪,笑着说道:“嘉珞,还不快谢谢安王殿下?”
沈嘉珞还呆呆地看着赵佑岱,眼神从震惊到了惊喜,最后又变成了娇羞。被沈相一提醒,她才低声说道:“谢过安王殿下。”
赵佑岱点点头,道貌岸然说道:“举手之劳罢了,沈小姐也该小心些,今日盛装打扮,摔倒了可就不好看了。”
沈嘉珞继续点头,眼里的娇羞藏都藏不住。与之相比,沈相和沈嘉言的脸色难看得不行。偏偏他们还不能生气,只能将沈嘉珞扯到身边,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殿下,请吧。”
之后沈嘉珞一直像脚踩在云端一样,因为无论她做什么,都能感受到一道炽热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脸上,让她臊得慌。但是不可否认,今日赵佑岱能出现在这里,还是极大地取悦了她。
毕竟臭男人还是长了点心,终于主动朝她走了一步。
她也终于坦然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甜甜一笑。
赵佑岱看见她温软的笑容,忽然觉得心如鹿撞,沈嘉珞这姑娘,也太他娘诱人了!小姑娘又香又软,真是让他恨不得立刻叼回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