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宰辅大人府邸。
林世安坐在书房里,手里捏着黄启天和黄启元兄弟两人送来的密信,同时,旁边,还有梅三娘派人送来的消息。
每一个,都让它焦头烂额。
他用手捋着有些花白的胡子,整个人都陷入了沉思。
自从戚裴仁被固梁王重新重用之后,他感觉不顺心的事,实在是太多了,以前在朝廷站在他这边的那些大臣们,如今看来,都有了二心的迹象。
他绝对不允许自己的权威受到挑衅,这几十年来,他一直处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怎么能让别的人来动摇?甚至,他觉得连固梁王也怕他三分,在朝堂之上,很多事的处理上,也不敢忤逆了他的意思。
他享受权利和金钱给自己带来的快感和满足。
但是,最近接二连三的出事。
前不久,崇西城的刺史安宗德被固梁王召见回京来述职,这安宗德虽然是个两面派,谁都不想得罪,没有任何棱角,虽对黄府也算是听话,不会暗中使绊子,但是林世安还是觉得此人留在崇西城没有什么作用了,决定把此人换掉,换成自己心腹之人。
这次招安宗德回京,是林世安的决定。
但是关于换掉安宗德之事,遭到了戚裴仁的坚决反对。
林世安对自己这个女婿,失去了最后一点信心,以前还以为,能凭借自己的女儿林如月,是戚王府王妃的身份,劝得戚裴仁和自己合作。
在十几年前他就失败了,如今看来,更是不行。
他竟然会把自己和柯伊芙那个女人的孩子,安排去了崇西城,专门和自己的人做对,这摆明了就是要和他这个岳丈叫板,立于势不两立的地步。
以他林世安的权势和实力,难道他还怕了戚裴仁不成?
所以,林世安坚决不会退让,既然戚裴仁想要保住安宗德,那么,他便觉得应该在朝堂之上坚决弹劾他。
那日,安宗德跪在地上,整个人瑟瑟发抖,甚至不敢看高高在上的固梁王,问他一句,老半天才能回答。
戚裴仁有些急了。
“安大人,圣上问什么,你如实回答便是,到底是不是你的错,陛下自有定论。”
林世安准备充分,在那细数安宗德的罪状。
“陛下,安宗德自任刺史以来,长期纵容手下的不作为,致使钦差大臣吴大人在崇西城内遇刺,差点酿成大祸。”
安宗德瑟瑟发抖,“陛下明察啊,下官在崇西城殚精竭虑,治理当地农业和经济,如今已经初见成效了,而且,刺杀钦差大臣的凶手早被抓住了,是吴大人亲自审问,承认了,而且早就正法了。”
“可是,为何此人还没能等到过堂问审,亲自签字画押,便在牢中自绝身亡了,不觉得蹊跷吗?”
“这个,他畏罪自杀,在地牢里,这样的情况也是再寻常不过了。”
戚裴仁听在耳里,想起在戚云熹的密信里,他曾提起过酒馆伙计被安宗德抓过来顶罪,然后把钦差大臣被杀一案结案之事,在信中,他提起过刺客是韩天佑,而韩天佑,很可能便是韩啸的儿子。
他也想通过安宗德这件事,尽快找到韩天佑,从而找到韩啸的下落,所以,他虽按照戚云熹的意思,不想崇西城再来一个林世安或者林如海的亲信,打算坚决保住安宗德,但是也想顺藤摸瓜,找出韩天佑的下落。
“安大人,难道你抓住的刺客有问题,他不是真正的刺客吗?”
安宗德额头冒汗,整个人都显得有些不安起来。
听到戚裴仁咄咄逼人的话,林如海有些坐不住了,如果把韩天佑牵扯出来,会让韩鸣的计划功亏于溃不说,而且让他们在朔州城的努力也白费,他不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
而且,这事还很可能把韩鸣隐藏在自己府中十几年的事牵扯出来,他必须要出面制止。
只见林如海走了出来,跪在地上。
“启奏陛下,以臣之见,这件事既然已经抓到了凶手,而且凶手也已承认刺杀之事且畏罪自杀,就没必要再追究了,东梁国每天要发生那么多的大事,怎能揪着这一点小事不放呢?”
这一段软硬皆施的话,让固梁王也没了反驳的话。
确实,当时林世安提出让安宗德回京述职一事,固梁王就不甚乐意,天性多疑的他,作为一国之君,他的想法肯定会想得更为多一些。
而如今,戚裴仁又力保安宗德,就连林如海也在替安宗德说话,他自然便顺水推舟,驳了林如林世安的请求,也变成了顺理成章的事儿。
“既然如此,崇西城刺史安宗德,因在任期间治理不力,导致城内匪患横行,着令其回去之后,闭门思过,罚俸银半年,以儆效尤,就这样,退朝。”
林世安还想说什么,固梁王已经退下了,戚裴仁看着他失望的表情,再看看还跪在地上的安宗德,嘴角不由得牵扯出一个笑来。
不过,林如海在朝堂之上帮着自己说话,这倒是令戚裴仁有些意外。
但是更意外的还是林世安。
他和这个儿子,早就到了不相往来的地步,实在是因为他完全无法苟同林如海的思想,这些年来,他一直在想着代替东梁国的统治,这在林世安的眼里,这便是狼子野心,大逆不道。
他虽爱财,他也爱权利带来的无尽快感,但是他从未想过把固梁王取而代之。
这是谋逆之罪啊,他林家世代,自先皇开国以来,就是东梁国的顶梁柱,在朝中担任着重担,他不允许他的儿子叛国。
但是,虽然林世安知道自己儿子林如海的这些野心,却也从未戳穿过,说到底,她还是在顾念着父子之情。
今日看来,林如海似乎并不顾念他们之间的父子之情,而到了暗中使绊的地步,这让林世安非常生气。
安宗德在京都待了一段时间,眼看着得回崇西城去了,没想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里,朔州城的黄启天私盐源头出现了问题,竟然被一伙不明真相之人给劫持了。
而负责打压他们的人,便是新任的知府大人窦方,黄启天在信中说,虽然私盐被劫,但是窦方却并未为难于他,只是抓了他在盐井坊负责的手下。
林世安把黄启天写的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林大人,你说照此来看,这是不是窦方给我们的投石问路?想看看我接下来是否会和他合作?可是我曾私下里找过他多次,都未果,不知道能否请大人亲自出马,帮我买促成此事,如果能解决了窦方,那么在朔州城,我们便可以像以前一样,如鱼得水了。”
林世安把黄启天的信重重拍在了桌子上,真是太让人不省心了,这样的小事,他也搞不定,还需要他来出马。
不过这些年来,他和黄家的合作,都非常愉快,历来朔州城新任的知府也非常听话,不听话的,都被自己找着由头换掉,或者处理掉了,既然这窦方有意在黄启天那放水,但是又不和黄启天谈,那么就是想要更大的筹码而已。
黄启元的信中,却让林世安非常生气,他在信中说,如今崇西城里,流出了一批私盐,从成色和质量上来看,便是从朔州城盐井运进来的盐,而他的盐,因为黄启天那边出了问题,已经开始断粮了,以前许多他手底下的小私盐贩,都换了地方拿货。
而他已经查明,提供这批盐的,是他的老对头,从不做私盐生意的长风镖局的盛荣。
“林大人,我怀疑,此事和戚王府有关。”
林世安再结合梅三娘送过来的信,告诉他,自己和丽山小院的账本被偷一事,他突然有些明白了,难道戚裴仁是在用这样的方式,和自己一样,想要在崇西城也赚得一杯羹?
他丝毫没想到,戚裴仁做的这一切,会是在固梁王的旨意下所做,这招请君入瓮已经布局好了,就等着林世安往里边钻。
他一想明白了这一点,立马便吩咐了下去,“去把安宗德给我叫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