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史府,此刻灯火通明。
安宗德原本以为,这次自己无论如何是逃不掉了。
这次事件,已经惊动了朝廷,皇上亲自下旨插手此事,弄不好,怕是连这崇西城的刺史也做不成了,更严重了,甚至有性命之忧。
谁知吴讯昌进府之后,却并未多提私盐之事,反倒和安宗德他们聊起了家常来,大赞崇西城与京都截然不同的自然风光。
其实,这也是当初离京之时,戚裴仁把吴迅昌叫到戚王府里密谈的结果,当时戚裴仁特意交代,让吴迅昌在完成私盐交接任务之后,去单独会见安宗德和马永文。
从戚云熹传回来的只言片语的信息中,他们已经明显感觉到了,崇西城里除了林世安之外,还有另外一股强大的势力,这股背后势力,很可能便是以马永文为代表的林如海。
但是,戚裴仁不能确定,毕竟,这些年来,因为林如月的关系,他和林如海之间,一直都相互敬重,从未想过他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况且林世安和林如海是父子,他们之间怎么会达到如此剑拔弩张的地步,这让戚裴仁有些无法理解,除非他们之间有强烈的利益之争。
既然有了怀疑,就必须要来证实一下。
所以,在出发之前,戚裴仁就特意交代,让吴迅昌利用这次机会来试探试探。
等到该说的话都感觉说得差不多了,吴迅昌话锋一转,终于说到了正题上。
“安大人,这批私盐到底是怎么回事,陛下其实早就一清二楚,之所以没有追究下来,也是念在大家都为朝廷尽职尽忠的份上,你说若真查你个办案不力,你这崇西城的刺史,哪里还做得下去,你说不是?”
紧跟着他又加了一句。
“怕是这项上人头,也要不保了。”
安宗德本就是一只墙头草,这些年来,既没归顺于林世安,也拒绝了林如海的拉拢,所以到最后,韩鸣才会授意马永文娶了安宗德的侄女安如凤,以此来钳制和拉拢他。
安宗德表现得诚惶诚恐。
“下官也是无能为力啊,这些年来,崇西城因为地处边关,到处匪徒猖獗,我们甚至都不知道有这批私盐的存在,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也丝毫不知,还望吴大人回去,能在圣上面前美言几句,他日若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下官必当肝脑涂地,也非得把这些贼子缉拿归案不可。”
这一番义正言辞说下来,连安宗德自己都觉得动容了,慷慨激昂,吴迅昌却隐忍着点头。
“这是自然,谁都想一方平安,既然安大人如此为崇西城百姓着想,我也就放心了,崇西城有安大人在,必定不会出问题。”
这哪里是兴师问罪的口气啊,纯粹就是彼此戴高帽子,马永文听着吴迅昌似是而非的话,突然便明白了他的目的。
今天的吴迅昌,就是想要看看他们和黄家是不是一路的,他们对这件事的态度,直接决定了他们存在于崇西城的目的。
一想到这里,马永文不敢再多言,原本还想在钦差大臣面前表白一下,自己在这件事上,是有所作为的,曾经上过奏折,上奏朝廷黄家欺上瞒下的行为,此刻也立马缄口不言了。
早就听闻吴迅昌早年,曾是戚裴仁的学生,而韩鸣传来的密信,也已证实了醉仙楼里的戚云熹,便是戚王府的二公子,想来,这件事定与戚云熹有关,当日劫走黄家私盐之人,也是那戚云熹无疑。
黑虎山寨的谢元彪马永文也认识,当日为了查明父母被杀之事,他特意去了趟黑虎山寨,和谢元彪有过一面之缘,想那山寨三面环山,一面环水,拥有绝对的天然屏障,若不是有人熟悉路,知道里边的机关,吴迅昌怎么可能那么容易便把盐给夺了过来?
况且,听说谢元彪的人几乎没有抵抗,便逃出了山寨,这让马永文觉得非常蹊跷,谢云彪的实力他是知道的,此刻怎会变成如此怂包。
想来,必定和戚云熹有关。
马永文一直跟在安宗德后边附和,丝毫不露出自己的任何想法来,最后,见时辰不早了,便起身告辞,他没有丝毫逗留,回到马府之后,立马把心腹之人叫来。
“现在,立刻去把沙达给我叫过来。”
一想到和自己明争暗斗之人是戚王府的人,马永文既有些兴奋也有些紧张,戚家军的名号,他早就有所耳闻,如今他们竟然也插手到崇西城来,看来定是看中了此处绝佳的地理环境和资源。
难不成,戚王府也想在崇西城里来分得一杯羹?
所以才会利用劫持黄家的私盐,然后再把信息透露给吴迅昌,以此来打击打击黄启元。
马永文从来没想过,这会是陛下的意思,因为皇上若想要谁的命,那还不是一道圣旨的事,用得着这样明察暗访派出堂堂的戚家二公子前来吗?
他哪里知道,这些年来,朝廷一直被林世安掌控,祸乱朝纲,新帝登基之后,很多时候都没法自己发声,而成为林世安的傀儡。
如果不是有足够的证据,哪里能扳倒在朝中一手遮天,谁都不敢得罪的林世安?
醉仙楼旁,济世堂药房,叶桑陌已经挺着即将临盆的孕肚,如今,倒是越来越依赖于沙达了,医馆里里外外都是他在打理,生意渐好。
而沙达,几个月来在医馆过着平静的生活,有时候也会有些恍惚,觉得这样安稳的日子不应该属于自己才对。
直到半月前,发现了戚云熹和吴迅昌在屋内的密谋。
原本,他是打算给马永文说明一切,虽然他并不知道吴迅昌是京都的上都护,但是也知道他是朝廷派来的人,这些年来,沙达早就对朝廷失望透顶,尤其见到安宗德马永文之流,为了一己私利,疯狂压榨贫苦百姓,当初,安宗德的前任刺史,就是因为刚正不阿才会被人杀害在进京都弹劾的路上。
这所有的一切,沙达都归到了朝廷昏官的头上,所以见到吴迅昌要去黑虎山寨夺盐之时,便对他没了丝毫好感,打算告知马永文,让他们之间去争斗,而他则坐山观虎斗。
但是第二天,他却改变了主意。
只因他当晚被秦正发现之后,从后厨柴房逃走,正好遇到唐墨,返回到济世堂后,他越想越不对劲,怕自己的逃跑连累了唐墨,所以又偷偷返回去想要看看,如果真因此连累了唐墨,他说什么也要救她出来,从此以后在江湖上隐姓埋名。
回去的时候,他没有见到戚云熹和秦正他们为难唐墨,却听到了戚云熹和一个黑衣人的密谈,他交代黑衣人即刻赶到黑虎山寨通知谢元彪撤离,并交给对方一封密信。
这一刻,沙达又有些敬戚云熹是条汉子了,和朝廷的狗官比起来,还有一些尿性,所以,第二天在向马永文汇报之时,他隐瞒了吴迅藏是朝廷之人的信息,只告诉他,醉仙楼来了一个神秘人物。
今日晚上,沙达总感觉叶桑陌的情况不太对劲,可能是快生了,刚刚还在吩咐济世堂的丫鬟,去城里把稳婆联系好,这时候,马永文便派人过来了。
他知道,肯定是与黑虎山寨有关,如今,已经有传闻了,说前几次黑虎山寨被官兵围剿,整个山寨都打散了,谢元彪失踪。
沙达离开前,去看了看叶桑陌,见她已经睡着了,叮嘱丫鬟随时注意叶夫人的情况,然后偷偷翻墙溜了出去。
马永文那,既然两人有约定,他必须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