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围了很多人。
倒并不是姜明强快要不行了，而是他今天又发了一通脾气，晚上小护士给他输液的时候，老爷子突然发脾气，刚开始还只是骂骂咧咧的，紧接着把吊针给扯了下来，摔在了小护士的脸上。
贴在墙上的勾栏，就是那个用来放吊瓶的那个位置，也不知道姜老爷子哪来的力气，直接把那玩意给拽了下来，还带下来了一大片白漆。
小护士本来对姜明强就很害怕。
别看姜明强现在虽然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看起来很虚弱的样子，但毕竟曾经是做过将军的人，那股子强劲的气势几乎可以说是融入了骨子里。
平常姜明强很少说话，但即便如此，负责照顾他的那三个小护士，对他都算得上是敬畏有加。
毕竟，老爷子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都足以把人压得喘不过气来。
这回，听着老爷子骂骂咧咧的话，小护士直接就被吓傻了，她呆呆的看着老爷子在床上挣扎着想坐起来，愣是脑子里一片空白，都不知道该做点什么了。
也不知道姜老爷子发的哪门子邪火，他直接拿起旁边听戏的收音机砸在了小护士的脸上。
而且，嘴上骂的还非常难听，什么‘浪蹄子’‘S货’‘还想勾引我儿子’之类的，当场就把小护士给骂哭了。
小护士离开之后，虽然委屈的要命，但还是第一时间通知了护士长，护士长赶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刚上楼还没走出楼道口呢，就已经能听到老爷子骂人的声音了。
倒是转口了，这次骂的是牛鬼神蛇。
一会儿骂有什么牛鬼神蛇要害他的命，一会儿喊着自己曾经战场上死去战友的名字，一会儿又翻身想要下床去找军装，一会儿又高喊着开炮，让一连和二连的人就算全都死完了也绝对不能撤下来。
折腾了大概有一个多小时。
小护士被吓坏了，护士长也好不到哪去，她站在病房的门口看着老爷子就像是疯了一样，当场就被吓懵了，急忙给值班的医生和负责姜明强的几位教授打电话。
因为姜明强身份特殊的原因，不到两分钟的时间，刚睡着的值班医生就从床上爬了起来，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刚做完手术到家还没半小时的教授专家便赶了回来。
小护士和护士长被吓坏了，但毕竟教授专家们见多识广，在综合一下姜老爷子的高龄，自然而然的就有了一个结论。
老年痴呆。
因为姜明强昏倒的原因是受了刺激，姜勤和姜松云的事情气到了他，后来在住院的第二天又知道了姜传宇的事情。
按照姜明强的这个年龄，老年痴呆是必然的事情，只不过因为老爷子身体健康，意志力高于常人，所以虽然以前早就已经有了老年痴呆的初期症状，但却并没有显露出来。
而这两三次的突发事件，让老爷子直接跳过了初期，进入了老年痴呆的中期阶段。
在听到这个结论之后，第一个松了口气的人就是那个挨骂的小护士。
她虽然被姜明强用收音机砸在了脸上，疼是肯定疼的，但她却一直是怕得要命。
虽然小护士并不知道姜明强的身份，但这两天的接触，只要不是个傻子，基本上都能看得出来老爷子不是普通人。
更何况，普通的老人身上怎么可能会有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被这样的以为老人骂做‘浪蹄子’‘S货’‘勾引我儿子’这样的话，若不是真的没有做过什么事情，小护士估计当场就能被吓昏过去。
……
“老年痴呆？”
听教授专家说完之后，姜钧山皱着的眉头这才算是松了开来，同时，也下意识的松了口气。
他接到电话之后，便匆匆忙忙的赶了过来。
还好，只是老年痴呆，并不是姜钧山想的那样。
等姜钧山回到病房的时候，楼道里已经站了很多人，姜家基本上能来的都来了。
看着这些人脸上各自不同的表情，姜钧山忍不住心中升起了一丝感慨，若是姜明强真的大限将至，恐怕这些人当中有不少人都是高兴的吧？
姜明强如果去世了，他们认为自己就可以分到一笔不菲的遗产。
殊不知，这种想法有多么的天真。
姜明强在姜家的地位，远远要比常人想象的要高得多。
对外人来说，姜家的发展是历经了五代人的共同努力，但实际上真正使姜家有飞跃性突破的，还是从姜明强这一代开始说起的。
从小家族蜕变成为大家族，最后更是一跃成为超级豪门，这其中姜明强这三个字所代表了什么，这些人是永远都不会明白的。
姜钧山在人群中扫视了一圈，却并没有看到姜怀渡的身影，不过想想也是，这个时间点，估计他正在某个夜店或者KTV里喝的刚进入状态呢。
“没事，医生说是老年痴呆，大家就先回去吧，人太多，医院这边也有顾虑，深更半夜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是来医闹的呢。”
听到姜老爷子没什么大碍，再加上姜明强的玩笑话，众人脸上很快便露出了‘笑容’，纷纷起身告辞离开了医院。
到最后，还留在医院的也只剩下了六七个人。
“爸，你明天不是要出国吗？你先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姜钧山主动走到了一个国字脸中年人的身边，小声说道。
“不用。”国字脸中年人摇了摇头，从椅子上站起身来：“老爷子已经醒了，咱们进去吧。”
……
姜明强确实已经醒了。
“我刚才做了一个梦。”
“我梦到我刚做连长的时候，带的那些个兔崽子们……其实那会儿的一个连没多少人，两三个人都能说是一个班，二十来人都能说是一个连，还有俩是做饭的。”
“我十三岁参军，那会儿，八年抗战都已经结束了，参军第二年的时候才摸到枪，当时我就想着，这狗日的小鬼子都已经打跑了，这以后还有我上阵杀敌的机会吗？”
也不知道姜明强是癔症了，还是真的做梦了，他开始断断续续的说着一些话。
这让屋子里的其他人感到很惊讶，毕竟在他们的印象当中，姜明强一直以来都是一个话很少的人，然而一旦开口说话，基本上都是一锤定音的做决定。
而今天，却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说了这么多的话。
倒是没人敢接茬，静静地站在病床旁边一直听着。
老爷子既然想说，那他们这些做晚辈的自然也就只能听着了。
“姜家大吗？就现在的京城，不，就全国而言，已经不小了，可即便如此那又怎么样？一家之兴旺，算得了什么？”
“你们小的时候，我就教导你们，做事情要谨小慎微，不能得罪太多的人，现在已经不是战争年代了，有点锋芒你要遮起来，否则一旦做错了事，谁也救不了你们。”
众人面面相觑，有些不能理解老爷子说的这番话是什么意思，虽然听起来好像是有点痴语的意思，但看起来老爷子好像又很清醒的样子，不像是在说什么胡话。
可怎么听起来，好像姜家就快要灭亡了似得？
屋子里五六个人一起看向了那位国字脸中年人。
虽然姜钧山在两三年前，就已经是姜家的代表人物了，但他的威信只是在同辈当中比较高而已。
在这间屋子里，除了姜钧山是个晚辈之外，其他人都是三四十来岁，他们看向那位国字脸中年人，他叫姜腾。
他是姜钧山的父亲，也是姜明强的大儿子。
“爸，您想多了，姜家不会有事的，您现在虽然已经退位了，但不还是有我们的吗？您就放心好了，姜家有我们在，不会有事的。”姜腾走到床边，一边小声的说着话，一边回头用目光暗示姜钧山。
其实，姜腾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完。
现在的姜家，姜明强已经退居幕后很多年了，虽然他在那几位老领导那儿还有点面子和人情，但那毕竟是虚的。
只要他姜腾还在一天，就能保住姜家一天。
姜明强刚才说的没错，现在早就已经不是战争年代了，但凡做点什么错事，说不定就真的会引来杀身之祸。
但同样，和平年代也很难加官进爵，不管是从政还是从商，都只能循序渐进，不像战争年代那样有很多一飞冲天的机会。
可越是这样，就越是代表了安稳。
循序渐进并不是什么坏事，尤其是对于姜腾这样的人来说，到了他现在这个位置，循序渐进是最保守也是最好的办法。
“是啊，爷爷，你就放心好了，姜家在我们这些人的努力下，不会发生任何事情的。”姜钧山得到授意之后，倒了一杯水放在了床头柜前。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前一秒还安安静静躺在病床上的姜明强，在看到姜钧山之后却是忽然大发雷霆。
他抓起那个纸杯便扔了出去，温热的茶水直接撒在了姜钧山的脸上。
也幸亏姜钧山接的是温水，这要是一杯热水……
“都是你惹来的祸事，早就告诉过你，要学会隐藏你偏不听！到处得罪人，我还在的时候，还能保你，还能保住姜家的其他人，我要是不在了呢？！”
“逆子！你个逆子！”
“爸，您消消气，您消消气，钧山他也是身不由己啊，咱们这么大的家，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您消消气，跟一个晚辈生什么气啊。”眼看姜明强又要发火，姜腾急忙将他从床上扶了起来，另一只手背在身后摆了摆，示意姜钧山先离开。
温热的茶水撒在脸上，姜钧山先是一愣，随后眼中露出了些许怒意，但随即又给很好的掩饰了起来。
看到父亲的暗示，姜钧山低了低头，面色铁青的走出了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