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像是韩云飞的声音,低低地答了一句什么,顾夏暖听不清楚,只是觉得心中难过到了极点,仿佛有东西堵在那里一样,透不出气来。
左卫行已经发觉她醒了,俯身轻声唤了她一声:“顾夏暖,你看看我,我是左卫行啊。”
顾夏暖当然记得他,但她现在只觉得心如刀绞,却努力仰着脸不让眼泪流下来。
左卫行见她这样,一下子也乱了分寸,只是急急地说道:“顾夏暖,你不要哭,不要哭,我马上叫人去找上官于行来。”
顾夏暖本来已是强忍,听得他这样一句,眼泪直往上涌,只是极力地忍住,她从来没有这样软弱过。
现在的她不能去回想他的话,不能去回想他的模样,他竟然这样待她,他竟然就这样抛开了她,不带着一丝留恋就甩开了她的手。
其实在今天之前,顾夏暖对上官于行仍抱有一丝幻想,觉得他还是爱自己的,只是出于无奈才娶了别人,但今天听他这样说,一字一句都扎在了她的心上,让她不由得清醒。
她几乎把自己的一切都给了上官于行,结果到头来,什么都没有得到,他对这段感情的评价也就是短短的四个字,狗屁不值,那可是她生命当中最好的青春岁月啊。
想到这些那眼泪在眶中转了又转,终于潸然而下,左卫行不知道为什么一看顾夏暖流泪就跟着揪心,不由地连声说道:“顾夏暖,你不要哭,你要怎么样,我立时叫人去办。”
她哽咽着摇头,她什么都不要,她要的如今都没了意义,都成了笑话。
顾夏暖举手想去拭眼泪,她不要哭,不能哭,这些年来的执著,原来以为的无坚不摧,竟然轻轻一击,整个世界就轰然倒塌。
她这样要强,到头来却落到这样的境地,她本以为自己是无所不能,到头来竟由最亲近的人给了她致命一击。
此时韩云飞走了进来,在左卫行耳畔悄声说了句话,左卫行怒道:“上了飞机也给我追回来。”
顾夏暖心中大恸,本能伸出手去抓住他的衣袖,仿佛抓住惟一的浮木。
左卫行转身见她嘴角微瑟,那样子茫然无助若婴儿一般,他从未见过她这个样子,心中怜惜,反手握住她的手:“顾夏暖……”
她只是不愿再去回想,左卫行说:“你若是想叫他回来,我怎么样也将他给你找来。”
她心中划过一阵剧痛,想起他说过的话来,字字句句都如利刃,深深地剜入五脏六腑。
左卫行紧紧握着她的手,他手上虎口处有握枪磨出的茧,粗糙地硌着她的手,许煜城的手从来温软平和,他的手却带着一种大力的劲道。
她只觉得浑身冰冷,惟独从他的掌心传来暖意,这暖意如同冬日微茫的火焰,令人不由自主地有一丝贪恋。
顾夏暖心里难过到了极点,另有一种隐约的不安,她不知晓那不安是从何而来,只是伤心地不愿去想,顾夏暖用力地吸着气,忍着眼泪:“我求求你了……由他去……由他去吧……我要和他告别……从此一刀两断……”
强撑着力气说完,顾夏暖就又晕了过去。
待得顾夏暖渐渐左醒,已经是三日之后。
她伤口疼痛,人却是清醒起来,睁开眼来,小护士兰琴已经喜得嚷道:“顾小姐醒了,顾小姐醒了。”
一时间,医生护士都聚拢来,她目光只在人丛中逡巡,却没有看到左卫行。
早就有人去报告了左卫行,他本来刚开了通宵的会议,此时正在睡觉。
一听说顾夏暖,来不及换衣服,披了件外衣就过来了。
见着她醒来,不禁露出笑容来,脱口道:“你总算醒了。”
一旁兰琴也笑道:“这下子可好了,顾小姐终于醒了,这几天左总可是担心得不得了,隔一会儿总要来看顾小姐。”
顾夏暖见他神色憔悴,眼中满是关爱,心下感激,问:“左卫行……”
左卫行心中会意,说:“事情已经基本平定下来了,乔乔橙橙凌火火那边都借口说你在我这里有事,需要待几天,他们并没有起疑心,至于上官于行那边,我也没有再多追究。”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感慨说:“顾夏暖,好在你没事,否则要不然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快活。”
然后左卫行拿出乔乔给他的小羊玩偶,贴心地递给了顾夏暖。
顾夏暖一看到那个小羊玩偶,便红了眼眶。
左卫行轻柔地替她拭去了眼角的泪水,宽慰道:“乔乔让我把这个带给你,是想让你开心的,可不是来惹你眼泪的。”
顾夏暖毕竟伤后体弱,她勉强笑了一笑只说了两句话就生了倦意,抱着带有乔乔味道的小羊玩偶,重新又沉沉地睡去。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要亮了,窗帘缝隙里露出青灰的一线光,四下里仍旧是静悄悄的。
左卫行就坐在床前一张椅子上,仰面睡着,因为这样不舒服的姿势,虽然睡梦中,犹自皱着眉头。
他身上斜盖着一床毛毯,可能也是睡着后韩云飞他们替他搭上的,因为他还穿着昨晚的西服。
晨风吹动窗帘,他的碎发凌乱覆在额上,被风吹着微微拂动,倒减去好几分眉峰间的凌人气势,这样子看去,有着寻常年轻男子的平和俊朗,甚至还透出一种宁静的稚气来。
只是他的嘴唇极薄,睡梦中犹自紧紧抿着,显出刚毅的曲线。
顾夏暖就这么怔怔地出了一会儿神,下意识地微微一动弹,就牵动了伤口,不禁“哎哟”了一声。
声音虽轻,左卫行已然惊醒,掀开毯子就起来看她:“怎么了?”
顾夏暖见他神色温柔关切,眼底犹有血丝,明知他这几日公事繁忙,可是昨天竟然在这里熬了大半宿,心中不免微微一动,轻声说:“没事。”
左卫行打了个哈欠,说:“天都要亮了,昨天晚上只说在这里坐一会儿,谁知竟然就睡着了。”
顾夏暖贴心地说道:“那左总先回去休息吧。”
左卫行说:“反正再过一会儿,就要办事去了。”
然后就又望着她,微笑道:“我再陪你坐一会儿吧。”
顾夏暖心中微微一惊,下意识移开目光,微笑问:“左卫行,乔乔和橙橙还好吗?乔乔身上的伤怎么样了?”
左卫行道:“我那天去看了,都挺好的,乔乔身上的伤痕也轻了不少,你不用担心了。”
顾夏暖“嗯”了一声。
左卫行又说:“医生说你可以吃东西了,只不过要吃流质,想吃点什么,我叫他们预备去。”顾夏暖虽然没有什么胃口,可是见他殷殷望着自己,心中不忍拂他的意,随口道:“就是稀饭好了。”
厨房办事自然是迅速,不一会儿就拿食盒送来热腾腾的粳米细粥,配上小碟装的六样锦州酱菜,粥米清香,酱菜咸鲜。
左卫行笑道:“我倒是也饿了。”
兰琴本来正在为顾夏暖盛稀饭,听见说,连忙又拿碗替他盛了一碗。
上房里的听差就问:“左总是在这边洗漱?”
左卫行答应了一声,到卫生间里去洗脸刷牙,这里本来就是他的卧室,卫生间里毛巾牙刷仍旧齐备。
顾夏暖伤后行动不便,兰琴和左家另一名佣人小云,一个捧了脸盆,一个拿了毛巾,正帮忙洗漱,只听外面侍卫说:“朱队长早,左总刚醒了一会儿。”
顾夏暖听见朱崇来了,正欲说话,左卫行已经在盥洗室里问:“暖暖,是谁来了?要是朱崇,叫他先在外面等着。”
朱崇了然地笑了一下。
左卫行走出来,一边扣着外衣的扣子,一边对朱崇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然后便转过脸去对顾夏暖说:“现在已经七点钟了,瞧这样子不能陪你吃早饭了。”
顾夏暖道:“你快去忙你的事情去吧。”
看着左卫行离去的背影,顾夏暖莫名有一种恐惧,左卫行对她有点太好了,好到她有点无法承受的地步。
或者是她不敢去承受,因为需要付出的代价太大了,她给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