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没有星辰的地方漆黑一片,如黑洞,多看一眼都能被吸进去。
凛冽的风吹散了顾梓七的短发,眸眼微微一眯,哑声道:“这个天,恐怕是要变了。”
傅唐顺着她视线朝头顶看了眼,微抿唇便推动轮椅到车前,俯身把她抱上车,揉了揉她发丝:“想那么多做什么,其实,每一天都很不平静不是吗?”
是啊。
以前哪一天又平静过呢?
顾梓七垂下眼帘便轻闭上了眼,不知是否对方视线太有侵略性,顾梓七睫羽一颤便睁开了眼。
可惜的是,刚回头,那道身影就消失在了暗处。
但,如果没看错的话,那好像是唐钰。
毕竟唐钰气质出众,往往只需要一个背影都能让人铭记于心,何况是那般深邃的目光。
顾梓七揪紧眉头:“我好像看到了唐钰。”
并没瞒着,傅唐系安全带的手霎时一顿,朝外面看了眼,皱眉:“唐钰在省院?”
顾梓七回头跟傅唐对视了一眼,傅唐解开安全带便将顾梓七抱回了轮椅上,两人的方向,明显是薄璟琛的病房。
扣扣扣。
“进来。”
原以为会是护士,身子期待过是顾梓七,却没料到竟是唐钰。
唐钰站在门口仅仅与薄璟琛对视了一眼便关上了门,径直坐在沙发上,挺拔背影衬得他与沉闷病房格格不入。
“唐大少,那么晚过来一趟,有事?”
唐钰双腿交叠,无论如何,他的脊背都笔直,像是经历狂风骤雨也不会弯曲的青竹。
“你说呢薄少。”
薄璟琛冷嘲:“这个世界上,谁又敢承认,自己对唐大少十分了解?能了解到,连他在想什么都知道。”
“你就是其中一个,不是吗薄少?”
薄璟琛睫羽微颤,眸眼转到唐钰俊朗的脸上,眸眼一眯:“我最厌恶你的一点,就是爱拐弯抹角,特别是别人在痛苦喘息时,选择冷眼旁观,高高在上。”
唐钰掀开眼皮子对上他含满嘲讽的眼,微扬唇:“你薄大少,又好得到哪里去呢?”
薄璟琛眼神蓦然一冷,可唐钰就像没看到一样。
站起身,拉开窗帘,窗外月光瞬间照射到了他脸庞上,如古希腊的神明百般清贵。
“姑姥爷现在如何了。”
忽然提及薄赫,薄璟琛眸眼霎时锋利如刀,唐钰微眯起眼:“简单问候,不必介意。”
薄璟琛冷声道:“他怎么样,我想你比谁都清楚,梁子夕的事,我已经都知道了。”
“既然知道,那为何还要将她留在身边,我以为你会第一时间处决她。”
“那你呢?你又为何在她身份暴露时,还留着她的命?”
唐钰并没开口,薄璟琛口气冰冷:“是认为,我对她还有感情,会等她将整个薄氏的高层机密都透露给你,才触及底线是吗?”
“并非如此。”
薄璟琛锐利的眼一眯:“那你是知道,顾梓七的腿,与她有关了是吧?”
唐钰嗯了声,不可置否:“对。”
简短一字,让刚到门口的傅唐与顾梓七同时顿在了原地。
傅唐垂头看了眼顾梓七,顾梓七眸眼一深。
薄璟琛指尖挑开额间那缕遮住视线的发丝,冷声道:“一个人,不该那般轻易暴露自己的弱点,我想,唐大少最清楚这种事。”
“你的弱点,不同样是顾梓七吗?”
薄璟琛微蹙眉,唐钰终于转了身,那冷峻到极致的脸庞让薄璟琛面色复杂了分。
“如果你不在乎顾梓七,你就不会去淮山,也就不会受重伤,甚至,薄氏也不会出事。”
薄璟琛垂首不语,不否认也不承认。
唐钰靠在墙头上,修长双腿交叠,灯光给他打下一层十分好看的阴影。
“其实,之前我就叫人去淮山给顾梓七取淮兰花,只是没想到忽然出了意外,将顾梓七引到了淮山。”
“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西装裤兜里的手微微攥紧,也在微微发颤。
“也没什么,就是想说,我好像也对顾梓七产生了一丝喜欢。”
顾梓七猛地抬头,薄璟琛瞳孔一缩,傅唐面色大变。
唐钰微翘嘴角:“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但我却知道,不管我与你之间发生了什么,我都不会伤害到她。”
薄璟琛眸眼森冷,目光每在唐钰身上停顿一秒,唐钰就有种刺骨的冷。
唐钰垂下眼帘:“可她,好像不太信任我,可能是因为,我做的事,与当初在她面前的唐钰不同,颠覆了她的印象。”
“你究竟想说什么?如果你想同顾梓七告白,你可以亲自去找她!”
唐钰摇头:“我对你说这个,目的很简单,那就是不要将她牵扯进来,你懂我的意思。”
薄璟琛眼瞳深眯,唐钰抬眸看着他:“你认为我说的不对吗,如果将她牵扯进来,我担心,当初薄家与唐家的事,会再次重演一遍,你难道没察觉,现在的事态,已经一点点的朝历史发展了吗?”
薄璟琛瞳孔微缩,顾梓七死死揪着眉,傅唐视线蓦然复杂了分。
“如果你想引发不好的事,我也不介意,毕竟,铲除薄家,是我从小就知道该做的事,我不会停手,不管拦路的人都有谁。”
薄璟琛跟唐钰对视半晌,冷嘲:“随你!”
等脚步声响起,傅唐抓起轮椅就带着顾梓七藏身在了隔壁。
唐钰走到门口时,脚步微顿,余光看了眼隔壁病床便收回了眼神,单手插兜,背影竟罕见的流露出了一丝寂寥。
等背影彻底消失后,傅唐抿紧唇:“你怎么说?”
“不知道。”
傅唐与顾梓七并没让薄璟琛知晓他们来了,在唐钰前脚刚走就下了住院楼,出了医院。
在回别墅的路上,傅唐揉了揉额头:“我怎么总感觉唐钰说的那些话,根本没必要亲自来找薄璟琛一趟。”
“你认为,他是专门让我听见的?”
傅唐微抿唇:“不清楚,或许是这样,是想给你一个机。”
既然唐钰都说,他不会伤害顾梓七,那么顾梓七只要继续与唐氏合作,那么她就能平安无事。
虽说他说过不会伤害顾梓七,但也别忘记,他后面说了,不管拦路的人是谁,他都不会停手,而那个兰路人,他必然会铲除。
顾梓七靠在车椅上,回想起刚才唐钰那深沉的口气,睫羽颤抖好几下才闭上了眼。
等回到别墅后,顾梓七任由佣人扶上楼便直接躺在了床上。
毫不意外,她做了噩梦,梦到了人间地狱,鲜活生命就在她前面倒下,老人的哭喊,小孩的恐惧,冰冷枪械,面无表情的杀戮者,一切都在梦里回忆了一遍。
就好似回到了那天,恐惧,绝望,祈求,愤怒,都那般清晰。
在大义与原则之间,顾梓七终归选了原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