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天瑜回到钟粹宫时夜幕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她也算是累了一天了,连小腿都酸痛的。
脚一踏过门槛,便把手中的东西全放在了地上,小手叉着腰喘着粗气,口干舌燥的,“三宝三宝,快过来,把东西都提着,沉死我了!”
三宝平日里都是守在宫门口的,今日却没见到个人影,她和月牙等了好一会儿,这才看见三宝从正殿走出来。
“娘娘,您可回来了——”
三宝急急迎了出来,他顾及这礼仪所以步子迈得小,险些被门框给绊倒了。
来到她的面前,气还没喘顺呢,又有些顾忌的往正殿内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开口,“这晋王殿下也不知怎的就来了从下午一直等到现在,奴才问他,他也不搭理奴才,这天色已经黑了,若是皇上过来看见了又是要问起来了。”
“你说他等了多久?”苏天瑜皱起眉头往里头瞧了瞧,纸窗后头确实隐隐约约有个人影在踱步,似乎是梁净植在思考些什么。
她之前是气他不为自己的前程着想,可眼下每人都提醒她自己和梁净植之间的关系实在不妥,这才觉得他们两人之间确实有些尴尬。
“回皇后娘娘的话,已经等了快一下午了。”
苏天瑜低头思忖了片刻,还没来得及决定进还是不进,里头的男人却已经迈出了门槛,往她这个方向走来。
她下意识想要躲,但是细细想了想,不对呀,她可是皇后,这里是她的钟粹宫,她躲什么。
这般想着便站在原地不动,冷冷的看着面前的男人走来。
而缓缓走来的梁净植却在与她的眼睛对视时就乱了阵脚,明明已经早已在心里想好了要如何解释,可在这时看着面前的苏天瑜,脑袋里却是一片空白,那些说词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映雪,我……”
梁净植在一米左右的距离停了下来,他上前一步想说些什么 苏天瑜却是冷冷的后退半步,脸上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冷淡表情。
“晋王殿下,我觉得我们有必要保持距离,宫中的谣言传得如此沸沸腾腾,我坐在这个位置上稍有不慎就会被人拉下马。”
下午下过雨,远远吹来的风拂过他的身上有些凉,天边的乌云又是聚拢在一起遮盖住了晚霞,瞧着这天气又是快下雨了。
晋王殿下……
从前她都是叫“兄弟”、“大哥”还有自己的名字的,如今却一口一个晋王殿下,倒是显得他们生疏了许多。
梁净植的指尖微不可及的颤了颤,看着面前的上官映雪好像离自己越来越远了却是无能为力,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站在他对面的苏天瑜一直静静的看着他,仿佛在等他的回应,苏天瑜是很欣赏他的,他与自己志同道合而且并不是传闻中的草包太子,她欣赏梁净植的洒脱和风流,却也不理解为何要让众人看轻他。
她在等梁净植,可苏天瑜等了许久都没听到他给自己的答复,便是抬起脚直接从他身边走过,随后转头吩咐,“三宝,这天气看着快下雨了,你拿把油纸伞给晋王殿下,免得让他淋到雨。”
这句话随着秋风,轻飘飘的落在了他的耳朵边上,梁净植回头深深地望了她一眼,还没等三宝把油纸伞拿出来,他便迈开步子离开钟粹宫了。
三宝出来时看着院子里空无一人,天边雷鸣闪烁,那闷闷的滚雷如同要把这世间炸开一般,随后那雨点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似的砸了下来,砸在人的脸上生疼。
看到三宝浑身湿漉漉的回来,手上依旧拿着那把油纸伞苏天瑜便知道了这是怎么回事。
“回禀娘娘,奴才出去找的时候晋王殿下已经不在外头了。”三宝跪在地上战战兢兢的回报。
“不在就算了,你下去换一身衣裳,先去歇息吧。”
后宫中她和梁净植之间的关系最是敏感,不知有多少嫔妃派了眼线在钟粹宫边上看着这里的一举一动,她虽然担心梁净植会出什么事情,但总不能在冒雨去找他……
外头的雨下的很大,如同天空裂了一道口子雨滴如同瀑布一般从天上倾泻而来,雨水顺着屋顶上的琉璃瓦,如同一条银线一般滴落。
苏天瑜批了一件薄丝绸站在屋檐下迷茫的看着这场大雨,让她感到迷茫的不仅该如何处理自己和梁净植之间的关系,还有如何将风无瑕引出来。
月牙呈着伞将晚膳轻轻地放在了桌面上,看着自家娘娘那消瘦孤寂的单薄背影,未免有些心疼。
“这雨怎的这般大,这么多年可真是少见了,地里的农夫,怕是又要受罪了。”月牙走到了苏天瑜的身边插了句话,有些惋惜的摇摇头。
苏天瑜也算是回过了神,摸了摸已经发凉的手臂,“今儿是苍月公主下葬的日子吧?”
她对这些事一直心怀敬佩,她身正不怕影子歪,只觉得这雨下的实在是很积应景,这宫中好像都弥漫着一股忧伤凄凉的气息,连空气似乎都变得沉闷了。
“好像是呢。”月牙这才恍然大悟,只觉得后背有些发凉,她就说这场雨怎么下的这般突然又诡异,这电闪雷鸣的仿佛要将整个宫中劈裂一般。
“娘娘,咱们送些祭拜的贡品过去吧,免得又要让苍月王说咱们闲话了。”
苏天瑜低头沉思了一会儿,觉得月牙说的在理便轻轻的答应了一声,抬手将肩上的披肩拢了拢,便让月牙将门窗关好,免得小雨点儿被风带进来。
这一夜都在下着大雨,仿佛要将这世间的疾苦和肮脏全部都洗刷干净一般,也仿佛是为苍月公主送行一般。
苍月公主埋在楚国以月嫔的身份下葬,也是了结了她心心念念的一桩夙愿了,只可惜冷傲天没有把她葬入皇陵。
养心殿的哭声从未停止,苏天瑜本该以皇后的身份主持追悼,可她被定为杀死苍月公主的嫌疑人,她若是去的只怕苍月王会扒了她的一层皮。
苏天瑜也乐得自在不用前去行哭礼,这一夜养心殿的哭声从未停止,凄楚绵长,好在外头雷雨声大,隔绝了哭声的传播,让她睡了个好觉。
而单独主持追悼的冷傲天,却是再次被苍月王施压两日后一定要找到凶手,否则便要看到他亲手处死苏天瑜,这才能安心回苍月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