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破旧荒僻冷宫前,只觉得一阵恍惚,这不堪程度是她没有想到的,要说那种鬼屋似的游乐设施,这冷宫最适合不过的了。
苏天瑜穿着没有花纹,也没有绣花的衣裳,又细又淡的暗纹仿佛时刻都在昭告着她的败落。
好在梁净植把身上的那一件白狐裘脱下来给她了,不然在这冷宫里头多呆一天,浑身都要发霉长青苔了。
冷宫的大门上那暗红色的漆已经脱落的差不多了,随手摸一下木门上的木渣子都能刺伤手指,门环上已经结了落灰的蜘蛛网,有几只可怜的蝴蝶被绑在了上面。
月牙有些嫌弃的皱了皱眉,“这地方也不知是不是给人住的……”
忽然,苏天瑜感觉额头上落下了一片冰凉,她抬手摸去的时候已经剩下一滩水了。
苏天瑜仰头看向天际,湛蓝的天空中正一片一片飘着雪花,雪花被寒风吹得漫天飞舞,如同在空中飞舞的柳絮一般,落在头上,发梢上,树枝上。
月牙知道自家娘娘体弱,连忙撑开了一把油纸伞遮挡,免得那雪花落在娘娘的身上融化了,要是在冷宫里头生病了,那可真没有活着出去的希望了。
苏天瑜微微的伸出指尖去接那些雪花,只是那雪花怎么也落不到她的手掌心上,她便伸手去抓,再摊开手掌已经是一滩冷水了。
她这是第一次看到雪,没想到竟然这么应景就在自己被打入冷宫的这一天。
大门边把守着两名侍卫,一名年纪较大了,头发都有些花白了,苏天瑜一走过去便闻到了一股浓郁到臭的酒味。
他眯着眼睛上下瞧着苏天瑜一眼,悠然打趣,“哟,这皇帝小儿才刚登基一年,这么快就有新人进来了?”
这话也听不出是玩笑话还是故意冷嘲热讽,苏天瑜也不在意,倒是那一名带路的侍卫为她打抱不平了。
他挡在了苏天瑜跟前,“王老俞,说话客气着些,这是皇后娘娘,虽进了冷宫,但并未被褫夺封号,依旧是你的主子。”
那叫做王老俞的侍卫上上下下扫了他一眼,发出了不屑的笑,“老子跟着先帝征战四方的时候,你这小子怕是毛都还未长齐,倒是教训起老子来?”
眼见着那带路的侍卫面容不悦眼见着要拔刀威胁,刚刚一言不发的年轻侍卫连忙上来挡在两人的中间,讪笑着打着圆场。
“这位爷算了算了,您是皇上跟前的红人,何必跟我们这看管冷宫的计较呢?”
王老俞打了个酒嗝,回想起曾经的一些辉煌日子,悠悠叹的一口气,一脚踹开了冷宫的大门,大门吱呀吱呀晃着开了,他不耐烦地往里头指了指,“快进去。”
话音刚落,他又继续仰头喝酒,冷宫里头萧瑟阴寒,她从来不知道奢华大气的皇宫里头还有这般荒凉偏僻的地方,从前无人提起,她也一直不知道。
里头零零落落坐落着十几间房间,看起来像是很久无人居住了,连房顶的瓦片都生长着野草纷杂。
整栋房间似乎都被灰尘包裹住了,满目疮痍,苏天瑜轻轻用手去碰,便被月牙拦了下来,“娘娘小心被灰尘迷了眼睛,等奴婢把里里外外都打扫好了你在休息吧。”
王老俞在外头看着这两个女人矫情的模样,狠狠的淬了一口,“都到了冷宫,还摆个娘娘的架子做什么?在这里头,不管是皇后还是太妃,时时刻刻都得如履薄冰一般小心,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王老俞说的话虽然有些难听了,但确实也有些道理,苏天瑜展开笑颜对他笑了一下,“谢谢您的提醒。”
苏天瑜进去之后,就感觉外头明亮的天光都似乎被隔绝在了外面。
回头望了一眼冷宫外的景象,冷宫掉漆的大门缓缓合上,又是扬起一片尘灰,月牙连忙用绢帕子蒙住了自己的口鼻,又帮苏天瑜挥开脸上的灰尘。
月牙放下手中带的一些贴身衣裳,用手绢掩着口鼻便开始忙碌着打扫了,苏天瑜也不是养尊处优的主儿,直接撸起的袖子跟着月牙一起干。
一番辛劳之后,倒也把残败不堪的破屋子清理的勉强还能住人,只是忙进忙出的时候,总觉得似乎有人在盯着她们,一回头可又什么都瞧不见。
“娘娘,奴婢听说这冷宫里头死了不少深宫的怨妇,这里该不会是有冤魂吧……”月牙感到后背拔凉,连忙贴到了苏天瑜的身上,恐慌的语气都有些渲染到苏天瑜了。
不过毕竟她是主子娘娘再怎么害怕也只能强制让自己镇定下来,笑了笑,“什么鬼?反正这冷宫中只有咱们俩人也无聊的很,要真有鬼出来跟我们玩一玩,也不错。”
月牙连忙呸呸呸,不信佛的她此刻连忙双手合十,对着四周拜了三拜,嘴里还不停的念叨着,“咱们家娘娘不懂事,若是无意冒犯了您,千万不要怪罪!”
苏天瑜哈哈笑,“你又没干亏心事,怕什么?倒像是公孙灵那种天天念经抄佛经的,指不定手上沾了多少条人命呢。”
两个女人在冷宫中欢声笑语的,外头站着的老妇人看着,不免回想起从前的日子,眼中一阵惋惜与向往。
苏天瑜让月牙点起蜡烛,刚刚忙起来没注意到,如今闲下来了这才感觉到这冷宫里冷得跟冰窖似的,平时在钟粹宫她都要踩着脚炉捧着手炉,到了这里就更别说了。
三根蜡烛一起点开,整个房间都明亮了许多,苏天瑜正伸着手在蜡烛上头摇动的火烛取暖,耳边只听见月牙震耳欲聋的尖叫声。
“娘娘,有鬼啊!”
苏天瑜被叫的心头一慌,连忙把月牙拉到自己的身后,严严实实的护着,毕竟自个是练家子。
她回头望去,大大敞开的门外果然站着一个陌生的女人,那女人脸色苍白,嘴唇却又血红,双眼空洞无神的望着她们,寒风吹过她的衣摆飘动,看起来像是她没有腿,在半空中漂浮一半。
苏天瑜看了心头果然也是咯噔一声,心脏都漏了一拍,她们三个人就这么直直的对视着,过了好一会儿,门外的女人忽然转身走了。
“娘娘,刚刚那个是鬼吗?”
“我也没看清楚,应该不会这么邪门吧?”
苏天瑜和月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上前追去,这一夜过得漫长且恐慌,索性连澡都不洗了,想着明日出太阳了再洗,晚上两人挤在一张床上睡觉相互取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