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绳割破手掌的疼痛,远不及丁惜昙内心的痛楚。
邵允怀急忙从衣摆撕下一块布条,在她手上缠了几圈,暂时将血止住,关切地问道:“母亲,您这是做什么,先别乱动,我去找些创伤药来。”
丁惜昙一把将他推开,刚刚包好的伤口又裂开了,她绝望地摇着头道:“我不要你管!你抓他来做什么?他可是你爹,还不赶紧把人放了!”
身子往后一倾,邵允怀双手撑地,那张和善可亲的脸上难得显出几分愠色:“我这么做都是为了谁?母亲,您忍得下这口气,可我忍不了!邵悯之冷落了您一辈子,他就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丁惜昙眼神涣散,揪住胸前的衣襟,黯然道:“我跟你爹的事,不是三言两语说得清的。当年并非他强迫我,是我!是我趁他喝醉后主动献身,他从来就没有喜欢过我!这些年你根本就是恨错了人,你应该恨我才对,你的不幸都是我一手造成的!”
邵允怀睁大了眼睛,叱道:“你不要再说了!我一个字都不会相信!既然他娶了你,就该照顾你一生一世,凭什么为了何邵两家的联姻就要牺牲你!凡是轻贱我们母子俩的人,都该死!!!”
“没有人轻贱我,是我对不起何夫人,令你爹蒙羞……”丁惜昙瘫坐在地,低声呢喃道:“这些年,我的苦心终究是白费了,你已经害死了允恩和卿兰,早该收手了,没想到你却变本加厉,越陷越深,是我这个做娘的教导无方,理应以死赎罪!”
话音刚落,丁惜昙毫无征兆地从怀中摸出一把匕首,调转锋刃朝心窝刺去。
似乎早已料到,邵允怀旋身上前,手指在她颈项间轻轻一点,丁惜昙瞬间瘫软无力,匕首猝然滑落,噗嗤一声在莞席上刺了个窟窿。
这时,林间的迷阵轰然炸开了一道口子,嘈杂的打斗声由远及近,山道旁不时传来几名少年的怒骂,晏安心口发紧,暗道不好。
吕铭成道:“大胆妖人,还不乖乖束手就擒。”
何暮苍道:“立刻把邵允怀交出来,否则休怪我们不客气。”
两名黑衣人从竹林里飞扑而出,跌在草庐前的青石路上痛苦地打滚,晏安定睛一看,正是先前跟着章庞的随从,众少年提着刀剑紧随其后赶到。
邵允怀将母亲扶到榻上,施施然地从院子里走了出来,朝他们身后看了一眼,旋即勾起嘴角,温声道:“几位世家公子要来,怎的不提前知会一声,我也好派人迎接你们。”
叶子延啐了一口:“呸!提前知会岂不是让你给逃了?”
邵允怀浅浅一笑,从容不迫地说道:“我听你们说话中气十足,想来身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否则,就凭你们四个,怎敢跑来这里撒野?”
这群小辈连日赶路,根本没有时间调息,如今灵力仅仅恢复了五六成,击退两名死士已属勉强,倘若碰上的是章庞,他们几乎毫无胜算。
倏忽,几根尖锐的铁钉从身后呼啸而来,少年们错身闪避,提剑格挡,手里的刀剑被击得猛然一颤,嗡嗡作响,倒退了几步才稳住身形。
大批死士一窝蜂地涌入院内,将他们层层包围,粗略数来竟有一两百之众。章庞冲在了最前面,原来他留下两人在此看守,兀自前往镇上巡视,刚好碰上从武州折返的那群下属,没想到一回来就撞了个正着。
邵允怀道:“把他们都抓起来,下手注意分寸,千万别伤了性命,有这些小辈做人质,我看谁还敢轻举妄动。”
不等晏安现身,一道金色的刀光便凌空斩下,靠近竹林的几名死士被拦腰劈成了两截,猩红的血浆四处飞溅,三个人影从山道前蹿出,皆是杀气腾腾。
何泰齐和吕家姐弟发现这群少年失踪后,交代了两句便匆匆追了过来。草庐前乱成一片,刀光剑影、暗器横飞,不时传出几声惨叫。
眉峰一凛,邵允怀拔出长剑加入了混战,众死士纷纷从袖中取出结祟铃,扬起手腕便要挥动,倘若让他们召来妖怪助阵,这里的人可就麻烦了。
突然,一串锐利的铃音缭绕山间,强劲的音波横扫而过,他们手中的银铃应声裂成几瓣,还未摇响就化成了一堆碎片。
晏安和邵奕泽从松枝顶端纵身跃下,甫一落地,人群中登时传来一声怒喝:“都住手,不然这几个小辈性命难保!”
循声望去,章庞手持双剑,两柄长剑分别架在了吕铭成和叶子延的颈项间,何家兄弟则被邵允怀锁住了脖子,只要稍稍使力就能顷刻拧断他们的喉咙。
“邵兄,有话好说,为难几个孩子做什么。”晏安立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
“有话好说?”邵允怀的目光在他们中间来回穿梭,冷笑道:“你们一来就大打出手,杀了我不少人,似乎没有要跟我好好说话的意思!”
何泰齐咆哮道:“邵贼,你若是敢伤他们一根汗毛,我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邵允怀哑然失笑:“武衡君不必动怒,只要你们乖乖合作,我是不会对他们怎么样的。”
“邵门主,你想让我们怎么做?”吕素璇直截了当地问道。
“吕大小姐果然是快人快语。”邵允怀朝身旁的死士使了个眼色,转而笑道:“那么,就请几位解下法器,由我替你们暂时保管。”
何泰齐叱道:“你别太过分,把法器交给你?这跟让我们自行了断有何分别!”
“当然有分别,若是何兄不肯照办,你的两个儿子就要替你去死。”邵允怀手指微微使力,何家兄弟立刻痛苦地闷哼了一声,他又道:“不过,何兄如果想要自行了断我也不会阻拦,请随意。”
吕黙道:“武衡君,眼下受制于人,万万不可冲动。”
邵奕泽颔首道:“舅舅,吕阁主说的没错,他想要法器,咱们给他便是。”
犹豫了半晌,何泰齐愤懑地取下佩刀,几名黑衣人将他们的刀剑和符篆尽数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