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一直忙着破解机关,找寻出路,这会儿好不容易才能稍稍喘口气。
一条叠得四正四方的白色帕子递到眼前,晏安顶着满头大汗,笑嘻嘻地接了过去,冲着邵奕泽咧嘴笑道:“多谢,总算是有惊无险地走到了这里。”
“这间墓室莫非就是阵眼所在?”邵奕泽环顾四周,沉声问道。
晏安微微颔首:“正是,只不过必须先找到封禁的咒文才能破阵。”
邵奕泽道:“有一事我尚不明白,那些死去的石家修士就算怨念再深,若无外力干预,根本不可能全都化作高阶凶尸,难道是被人刻意炼出来的?”
晏安道:“非也,这里地处万宝山北面,也就是山阴,陵墓又建在山中的阴穴之内,再加上阵法的催化,尸气郁结了十几年,结果可想而知,你可有留意凶尸的数量,如果我猜的没错,应该是一百零八具才对。”
邵奕泽思索了一会儿,道:“的确如此。”
晏安道:“那就对了,这些修士便是此方阵法的献祭者,并不是什么逃跑的奴隶。”
邵奕泽道:“可是谁又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造出如此浩大的工程?”
“这个简单,当年负责看守采石场的督工皆来自不同世家,而且都是些名不见经传的小门小户,只要花点银钱买通他们,死几个罪人谁会在意?等到完工后,再将这些督工一个个解决掉,也就不愁秘密泄露出去了。”晏安懒洋洋地往岩壁上一靠,当即蹭下一堆碎石。
“范、范公子,这三副棺材不会是给我们准备的吧?”白武听他俩越说越玄乎,忍不住战战兢兢地说道。
绕着墓室走了一圈,四壁都是松散的岩土,遍地奇形怪状的石块,弧形的穹顶时不时还有土渣往下掉落,与之前的石室大相径庭,看上去更像是个山洞,三幅白森森的石棺不论大小还是外形都完全一致。
晏安冷笑道:“瞎说,这个布阵之人可不会梦占术,怎能预知后事,不过是障眼法罢了。墓室是用来存放墓主棺椁的,乃陵墓最重要的部分,可你们看看这里,乱七八糟,简直就像是赶工弄出来的。”
白武道:“我也从未见过一间墓室里放着三副棺材,难道是墓主一家三口?”
晏安拍了拍他的肩膀:“白武兄,都跟你说了这里不是陵墓,哪来的墓主,三幅石棺里只有一副装着尸体,其他两幅都是空棺。”
“你能否看出我们要找的究竟是哪副石棺?”邵奕泽挨个端详了一番。
“不能,全都做了封印,想要知道就得逐一打开才行。”晏安走到左边的石棺前。
邵奕泽连忙将他拦下,护在身后:“我来。”
他在石棺顶端站定,一掌拍出,沉重的棺盖往底部滑动,瞬间打开了一半。晏安手中攥着几张符咒,早已做好了应对毒烟狂喷、乱箭齐飞、凶尸扑人等等状况的准备,可什么也没发生。
棺材里空空如也,打开的第一口就是空棺。
白武畏畏缩缩地凑了过来,往里一瞅,立刻长吁了一口气,可他这口气还没吁完,墓室外便传来了阵阵轰响,十间石室的暗门几乎同时缓缓升起!
妈的,有完没完!晏安心里暗骂了两句,恨不得将这布阵之人碾成肉泥。
嗷嗷的低吼声和闪窜的黑影穿过半开的门缝逐渐逼近,邵奕泽拔剑出鞘,晏安黄符在手,两人对望一眼,并肩冲到最后那道暗门前,严阵以待。
须臾,整个陵墓变得静谧无声,那群凶尸仿佛受到了惊吓一般,杵在原地瑟瑟发抖,纷纷转身盯着远处狭长的墓道,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潮水般涌来,墓道中的莲花灯一盏接着一盏熄灭。
眼前的景象越发诡异,黑暗犹如流动的墨汁不断漫进石室,细碎的嗡嗡声刺得人头皮发麻,那声音好似成群的蜜蜂振翅飞舞,千万条蜈蚣蠕动步足。
一片蓝色的火焰顿时冒起,晏安看得真真切切,凶尸被黑暗吞没后立刻燃烧起来,还未来得及挣扎便烧成了一堆白灰。
他只觉头昏脑涨,猝然睁大了眼睛,喝道:“快封住灵脉,是玄磷火虫!”
玄磷火虫栖息在漠北和西羌的荒凉之地,中原难得一见,这种邪虫浑身黝黑发亮,背覆硬壳,壳下长有两对透明的膜翅,六条步足生满锯齿,可在光滑的玉面上爬行,即使蛰伏数十年也不会消亡。
最为可怕的是,一旦它们从口器中喷出磷粉,任何物什都能被其引燃,遇凡水便烧得更旺。玄火磷虫以灵力为食,用法器或仙术攻击无异于火上浇油,惹火烧身,故而仙门中人无不谈之色变。
邵奕泽抬手在身上重重拍了两下,锁住了灵脉,乌压压的虫浪已淹到近前,鸽子蛋大小的邪虫扒在石壁上,密密麻麻,受到灵力的诱惑霎时间腾空飞起,好似一团黑云翻滚而来。
“快退进墓室!”邵奕泽朝身后两人喝道。
尽管他封住了灵力,但体内的金丹依旧完好无损,顿时成了一只活靶子,玄火磷虫径直朝邵奕泽扑去,两瓣口器赫然张开,转眼便要将他吞没。
电光火石间,已经躲进墓室的晏安又折了回来,两步上前扯着邵奕泽的衣领往后一拽,二人几乎同时跌倒在地,晏安想也没想,往左一翻,双臂撑着他的肩膀,将其护在身下。
那团黑云悬在距离晏安背脊上方不足一尺处,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似的,迅速向后退出一片半弧形的缺口,犹豫不前,几只胆大的排成一条直线,绕着他俩盘旋。
头顶嗖的飞过一支利箭,那些玄火磷虫尚未喷出磷粉,便被箭矢射成了一串黑色的糖葫芦。只听白武大吼了一声:“范公子,快回来!”
话音刚落,他已从箭筒里抽出三支羽箭,搭弓拉弦,对准石室里的那尊行什雕像射了出去,雕像被巨大的冲击力推得转了个圈。
晏安和邵奕泽前脚窜入墓室,厚重的暗门随后便轰然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