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满是硝烟火药味,不少好事者驻足往这边张望,等着看戏。
晏祗崇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打了个来回,旋即颔首示礼,道:“贤侄,安儿毕竟是临江台的少主,不知他前来赴宴是否有何不妥?”
何泰齐射出两把锐利的眼刀,冷笑道:“今日百家花宴,到场宾客都是仙门中有头有脸的人物,可唯独晏公子一人不佩剑,如此不讲礼数,难道是不把我何家放在眼里?”
梅冉上前一步,挡在他俩之间,从中斡旋:“何兄,安儿从小就不爱舞刀弄剑,你也不是现在才知道,他出席任何宴会都不佩剑,并非只针对你何家。”
这厮分明是刻意出言讥讽,晏安未入魔道前就不会使剑,当年在琼汐岛听学时,何泰齐还曾与他在校场上比过兵器,又怎会不知。
“也罢,梅兄说得极是,反正晏公子向来目中无人,到哪里都是一样。”何泰齐轻蔑地扬起嘴角,侧过身子让出去路。
晏安捏紧拳头,指节微微作响,若是他只身前来,早就二话不说,上去便是一通老拳,可眼下不得不顾及晏祗崇的颜面,只得把火气强压下去。
“洞庭邵氏,请由此处入场。”
好在此刻何泰齐的另一个眼中钉及时出现,他无暇理会晏家众人,拦着邵允怀便是一通猛甩脸子,不留半分情面。
猗兰厅内,红毯两侧摆着几排楠木小案,首席和前排客席以雕花纯金器皿盛放佳肴美酒,第二排用的是银器,第三排则为铜器,品级划分一目了然,只有贵宾的坐席旁才有身披轻纱,头点珠翠的侍女伺候。
落座之后,梅冉凑了过来,低声道:“安儿,何泰齐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
晏安把玩着手里的纯金酒盏,道:“我才懒得理他,何老门主在世时也没他这般轻狂,你瞧瞧这阵仗,摆出一副仙门之首的姿态给谁看?难怪吕氏不来赴宴。”
梅冉笑道:“少年得志,难免有失分寸,此乃人之常情。”
晏安横了他一眼:“也就你受得了他,都说我自负狂妄,可跟他相比,我真是自愧不如,你等着瞧吧,指不定他还要玩出什么花样。”
话音刚落,何泰齐昂首阔步地走进殿内,一名门生大呼:“起!”在场宾客纷纷起身行注目礼,恭迎他登上玉阶,落座首席。
这种宴会看似奢华讲究,实则毫无内涵,觥筹交错间,何泰齐欣然地领受着一些小门小户的大肆吹捧,身后的侍女和对面的女修皆是又怕又羞,连连扑睫,五分畏惧五分仰慕,时不时便往晏安这边窥看,他却一脸若无其事,埋头吃喝。
酒过三巡,何泰齐红光满面地举起酒盏,扬声道:“各位宾客,请大家饮尽此杯,稍后还有节目助兴。”
也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仰头将杯中的美酒灌下后,何泰齐东摇西晃地走出猗兰厅,把众人一路带往丹岩涯的演武场。
何家修的是刀道,历代家主都崇尚武力制胜,以武会友,故而放眼整个赤水兰阁,最气派的当属眼前这片可容纳近千人的校场。一轮圆月悬在夜空中,明黄色的月光泼地般洒在山巅的宽阔广场之上。
观武台前,竖起的黑色十字铁架排成一线,六名身形各异的女子被牢牢缚在架子上不断挣扎,何氏门生举着火把在场边围了一圈,百步之外拉着条又细又长的红色绸带,绸带后方摆了几把上好的木弓和插满羽箭的箭筒。
山风拂过,晏安猝然睁大了眼睛,有妖气!
何泰齐拿起木弓在弦上信手一弹,弓弦发出一阵涩涩的颤音,他又抽出一支篆刻咒文的羽箭举在胸前,对众人道:“诸位,这几只邪祟都是本派门生在蜀中各地擒获的,品级颇高,凶残无比,趁着今日普天同庆,不妨拿她们来做个游戏如何?”
一名家主道:“武衡君有何高见,愿闻其详。”
何泰齐朝身旁的门生使了个眼色,那名门生立刻从场边的木架上取来一只盖着红布的托盘,揭开红布,里头整整齐齐码放着数十个黄灿灿的金元宝。
看到众人不明所以,他又道:“在场的哪位仙首或名士自认箭法了得,可站在绸带后方以弓箭射杀这几只邪祟,此处距观武台约为百步,但凡有人能将妖孽一箭穿心,我便每人赠予黄金千两。”
说到“妖孽”二字时,他故意加重咬字,意味深长地看了晏安一眼,满脸挑衅。
宾客中有人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这个玩法倒是没试过,不如就让在下先来抛砖引玉,若是技艺不精献丑人前,不望海涵。”
那人用脚尖从地上勾起一把木弓,又在箭筒里抽出一支羽箭,低头正欲搭弓,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且慢!不知这些妖怪犯了何事,需要当众处死?”
他被这句突然冒出来的质问吓了一跳,寻声望过去,看清说话之人后,吓得两手一抖,弓箭齐齐掉落在地。晏安从人群中走了出来,皎洁的月光照在那张如笼冰霜的脸上,折射出丝丝寒意。
何泰齐傲然道:“它们戕害平民,遗祸人间,有何杀不得?”
晏安道:“哦?那你倒是说说,被戕害的平民姓甚名谁,家住何处,是何相貌年纪,它们遗的又是什么祸?”
任何妖类只要晏安看上一眼便可知晓它们是否沾过血腥,害过人命。被擒获的这几只妖怪修为不低,皆是刚刚化作人形不久,身上并无杀孽,这些欲加之罪能骗过其他人,却根本唬不住他。
何泰齐道:“姓晏的,你什么意思?不过是几只邪祟,谁会费心去记住它们造了什么孽,若是降妖除魔都需要一一查证,咱们还修什么仙,都去修禅得了。”
几名拥趸起哄道:“说得正是!”“头一次听到有人替妖怪说话。”
晏安沉声道:“妖怪又如何?难道就因为它们是妖,便可以随意扣上莫须有罪名,供你们玩乐和作践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