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镇上闹了这么一出,晏安的名声也越来越坏。
武州慕容氏距离幽宁殿不到百里之遥,被教训过的几名门生把话带到后,那慕容门主终日悬着一颗心,深怕哪天便落得跟石家一样惨遭灭门的下场,三令五声府中上下不得滋事,倒也消停了很长一段日子。
但任你本事再大也管不住好事者的嘴,没过多久,仙门百家便传得沸沸扬扬,幽宁邪圣残忍杀害了慕容氏数十名弟子,将整个武州划为自家地界,就连梅冉出面澄清,也被扣上了包庇妖孽,是非不分的帽子。
以免累及他人,晏安只得终日与妖魔为伍,不再同昔日旧识来往,哪怕是外出游猎,碰上别家修士,他也总是绕道而行。
平淡无奇的日子将近维持了一年,虽然外界风雨不断,但沉仙岭上却一片和睦。除了督促六名弟子修行,晏安闲暇时便和群妖下下棋,玩玩蹴鞠,不然就躲在邪尊禁地钻研咒术阵法,妖怪们怕他无聊,隔三差五也会排练些歌舞助兴。
这一日,狐怜娇把六魔星召集到大殿前,挨个检查他们的课业,轮到章庞压轴出场,她的和颜悦色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庞儿,你缔结的妖怪在哪里?”
章庞目光闪烁,嗫嚅道:“我、我、我还没有物色到合适的猎物。”
狐怜娇怒道:“你身为大弟子,本应给几个师弟做出表率,可他们都已经完成了我布置的功课,你竟如此不上心,是嫌我教得不好吗?”
其余少年缩在一旁不敢吱声,眼神相接,纷纷低下头去。
正巧路过广场,晏安连忙上前劝慰道:“怜娇,你太严肃了,这都是小事儿,你再给他几天时间,我想……”
“我严肃?我严肃才是对的!教不严师之惰,这几个孩子都让你给惯坏了。每次我要罚谁,你都上来帮腔,再这样下去修为都要废了,碰上品级高点的邪祟恐怕连自保都难,你这是在害他们,懂吗?!”狐怜娇怒气冲顶,连他也一起骂。
“是是是!说得有理,你们真是太不争气了!章庞,还愣着干嘛,赶紧给你怜娇姐赔礼道歉。”晏安嬉皮笑脸地附和了几句,转头使了个眼色。
狐怜娇斜睨着他,道:“道歉就免了,我听说密州近来有一妖邪出没,短短半月之内已残害了三名百姓。庞儿,你明日便启程赶往当地,务必要将那妖怪拿下。”
幽宁殿的弟子没有世家门生那么多规矩要守,晏安在收徒礼上只交代了两点:第一,不可为非作歹,滥杀无辜;第二,若非十恶不赦的邪祟,应以度化为主。
故而六魔星所缔结的都是凶残嗜血的妖孽,除了收为己用能大大增强自身战力外,对妖怪也是一种约束和管教。
晏安轻声嘀咕道:“半个月杀了三人?你让他独自前去会不会太危险了?要不……”
狐怜娇怫然道:“害怕危险干脆下山去种地好了,还修什么魔!我有言在先,你不准插手此事,否则下次我就让他去对付更棘手的猎物。”
说完,她宽袖一甩,扬长而去。那群少年立刻围了过来,七嘴八舌道:“师兄,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去?”“密州那只好像是中阶妖怪,还未褪尽妖身。”“大师兄已经有筑基修为,肯定手到擒来。”
晏安知道狐怜娇是出了名的刀子嘴豆腐心,绝不会弄些超出他们能力范围的事来刻意刁难,却还是有些放心不下,比妖更可怕的是仙门中人对幽宁殿的敌意。
原本可以把那邪祟召来武州,但被丧音铃驱使过的妖类将无法与他人缔结,晏安只好偷偷摸摸地跟着章庞下了山,一路尾随他来到密州境内。
奈何沌元珏的浊气太强,他俩前脚刚到,猎物后脚便往南逃去,追赶了两日,总算在越州城外的一座荒山中将其截住。那是一只半蛇半人的蟒妖,进入越州地界后,它又吞食了两名孩童,早已引起了江南各门派的注意。
晏安躲在一棵粗如宝塔的榕树后默默窥视,章庞掷出六道符篆将蟒妖封在了林中的一片空地上,旋即从袖中取出御妖索,那御妖索同缚仙绳用途相近,看似一根细长的黑线,但只要被缠住,若无上品仙剑将其斩断,一时半刻很难脱困。
蟒妖赤红的眼睛死死盯住榕树,仿佛受到了莫大的刺激。它的上半身已蜕变为少女的模样,胸前裹着粉色的肚兜,下半身还拖着条又粗又长的黑色蛇尾,刚吞下两名男童使她妖力大增,覆盖鳞甲的尾巴横扫而过,符篆顷刻间被卷成了碎片。
手里的御妖索还来不及打开,蟒妖便游上了树梢,倒挂在枝头向下猛扑而来。它清秀白皙的脸上,那张樱桃般的小嘴忽然咧到了耳根,分开的两颚足以将章庞的脑袋一口咬下。
晏安大喝道:“这只妖怪丧失了心智,无法缔结,赶紧将它击杀!”
闻声,章庞微微一怔,攥着缔结符固执地说道:“师傅,它百年修行来之不易,能否放它一条生路?”
晏安不假思索地翻手挥出了两枚利器,漆黑尖细的铁钉倏地钉入蟒妖的头颅和腹腔内,“嘶嘶”两声低吼响彻林间,那妖孽浑身抽搐着跌入草丛中,从头到尾一寸一寸化为了黑灰。
“你小子怎么回事?一味的仁慈就是害人害己!我是说过对付异类要心存仁厚,可你也不能善恶不分啊,如果再这么冲动行事,下回没命的就是你自己!”这是晏安头一次严厉地斥责他。
“对不起,师傅,我下次不敢了。”章庞委屈地低下头去。
不多时,林荫小道上蹿出来七八个人影,走在前面的是一名粉裙飘飘的昳丽女子,穿过枝叶的缕缕阳光洒在她身上,那张笑脸仿佛一朵明媚娇艳的桃花。
身着鹅黄色服制的修士站在远处看了眼草丛里的蛇形灰烬,又盯着晏安和章庞打量了一阵,不由倒退了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