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奕泽像扛木桩一样,把何泰齐直挺挺地扛到了别院的一间空置厢房内。
晏安跟了进去,旋即满脸坏笑地调侃道:“泽少,不如你先回避一下,接下来的场面我怕你看了会生气。”
好奇地望了他一眼,邵奕泽纹丝不动:“不会,你继续。”
晏安凑到他耳边,小声道:“那你保证不会吃醋,也不许说我胡闹。”
“嗯,我保证。”邵奕泽微微颔首,目光柔情似水。
觑见二人眉来眼去,何泰齐震惊了:“你、你们究竟是什么关系!”
晏安挽着邵奕泽的胳膊,柔声细语道:“就是你看到的这种关系啊。”
眼神中充满厌弃,何泰齐红着脸啐了一口:“晏贼,没想到你当真和坊间谣传的一样,遁入魔道后便喜欢上了男人,简直令人作呕!奕泽,你是不是中了他的妖法,竟然做出如此荒唐之事,我都替你害臊。”
晏安眉尾抽了抽,一步一步逼近他身前,忍不住又要发作:“害臊?何兄,《幽宁轶事集》里还说咱们从两看相厌到海誓山盟,不知羡煞了多少人,要不我俩试试,说不定今日之后传言就成真的了。”
何泰齐睁大了眼睛,悚然道:“你、你想做什么?”
晏安在他的胸膛和腹部戳了两下:“练得不错嘛,武衡君修为好生了得,都这把年纪了,样貌却不输二十来岁的小伙。虽然我向来不喜欢老男人,但看着也颇为心动。”
何泰齐大喝道:“别碰我,把你的脏手拿开!”
晏安置若罔闻,反而变本加厉,伸手去解他的衣带:“这就生气了?长夜漫漫,我们接下来还有许多事可以做,绝对令你终身难忘。”
脸上红得几乎快要滴出血来,何泰齐紧闭双眼,恨声道:“妖孽,你这般折辱于我,死后就算化作厉鬼我也不会放过你!”
像摆弄玩偶一样抬起他的手臂,晏安一把将那件水色轻衫扒了下来,一脸邪魅地笑道:“哪里是折辱,我这叫宠爱,别急,马上就好了。”
站在身后冷眼旁观的邵奕泽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别闹了。”
晏安捧腹便是一阵狂笑:“哈哈哈,你说话不算话,行了,我也闹够了。何兄,有没有很失望啊,眼下正事要紧,咱们下回再继续。”
何泰齐两眼茫然地看着晏安从木柜里取出一套黑袍,三两下给他换好衣裳,又从袖中掏出一张黄符,定睛细看,正是越州梁氏的幻形符。
低头默念心诀,晏安将符篆猛地拍在他背脊处,房中顿时红光闪烁,黄符自上而下缓缓变黑,与衣袍融为一体,何泰齐的身形容貌从扭曲到清晰,不消片刻,竟变得跟晏安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只可惜他一开口就露出了破绽:“晏贼,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邵奕泽皱着眉头道:“我舅舅的声音与你截然不同,只要一说话便会立刻被识破,总不能封了他的口吧。”
搔了搔耳垂,晏安道:“当然不能,我又不是哑巴,倘若邵允怀找他问话,像我这样管不住嘴的人,岂有闭口不答的道理。”
“嗯。”邵奕泽浅浅一笑,仿佛在说“你也挺有自知之明的嘛。”
须臾,晏安咬破手指挤出一颗血珠,旋即捏住何泰齐的下巴,将他的嘴撬开,就着鲜血在其舌尖画了两笔,这才洋洋得意地松开了手。
邵奕泽不解地问道:“此举何意?”
晏安眨巴着眼睛:“这叫学舌术,中了法术的人会按照施术者的意愿说话,而且连声音也会跟着改变,如此便万无一失了。”
两片唇瓣紧紧黏在了一起,何泰齐怒目圆睁,奈何嘴里却发不出一丁点儿声响。
邵奕泽半信半疑:“当真这般神奇?”
“不信?我试给你看!”晏安眼珠骨碌一转,整蛊弄怪地在心里默念了两句。
僵立在侧的另一个“他”几乎同时脱口道:“晏兄,从前种种都是何某的错,我对你的敬仰之情苍天可鉴,还望你能接受我的爱意。”
语毕,何泰齐气得目眦欲裂,额上青筋暴起,可无论他怎么挣扎就是张不开嘴,满腔怒火直冲头顶,鼻子里缓缓溢出了两行鲜血。
邵奕泽连忙替他抹去鼻血,无奈地摇了摇头:“既然布置妥当,就早点歇着吧。”
略微思忖,晏安道:“且慢,还差最后一步,明日我不便同你们一起上山,有样东西得让你舅舅戴在身上。”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堪堪可置于掌心的铜镜,这镜子很是别致,正面光可鉴人,背面镂刻着两只眼球,密密麻麻的咒文环绕在四周。
邵奕泽端详了一阵,奇道:“这是……观微镜?”
观微镜是一种可行窥探之术的法器,若将其静置在某处,或佩戴在他人身上,持有者即使相隔千里,也能透过此镜看到画面,闻得声响,犹如身临其境。
晏安颔首道:“我跟怜娇借来的,有了它,我就不用躲躲藏藏跟过去了。”
他将铜镜塞入何泰齐的腰带下,反复确认不会掉落,这才安下心来。二人回到隔壁房间,并肩躺在榻上久久不能入眠,这个夜晚显得格外漫长。
武州。沉仙岭。
从南面山坡沿路往山顶攀爬,相隔数十步便可看到一尊比成年男子还要高出许多的镇邪石兽。这上百尊石兽是由各大世家联手打造,晏安身死之后,它们被用来压制漫山遍野的浊气,历经二十年狂风暴雨的洗礼,依旧屹立不倒。
邵奕泽扛着“晏安”走向山巅,依照吩咐,在每座石兽头顶重重拍了一掌,汇聚掌心的灵力将灰白的兽身震开几道微不可察的细碎裂纹。
幽宁殿的大部分房舍都被当年那场大火焚毁,满目焦黑,随处可见东倒西歪的断壁残垣,只有规模宏大的正殿还剩半边保存完好,殿前的广场上站着一排又一排的黑衣人,可这些人里却没有一个是邵氏的门生。
一张熟悉的面孔迎了过来:“泽少,你终于来了,主公已久候多时。”